月餅涼了,我們也散了_第19章 19一年後的中秋
19
一年後的中秋,我回到舊城給母親掃墓。
蘇晚晴陪我一起。
她手裡拎著一盒親手做的月餅。
來之前,她反覆問我:
“阿姨喜歡什麼餡?”
“蓮蓉。”
“甜一點還是淡一點?”
“她自己喜歡甜,卻總給別人做低糖的。”
最後,蘇晚晴做了兩種。
一盒是正常甜度,一盒少放糖。
我們走到墓碑前時,那裡已經擺著一束新鮮的菊花。
林婷婷跪在墓前,手裡握著那隻粘過很多次的包裝袋。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
看見蘇晚晴時,她的臉色白了一下。
“你回來了。”
我點頭。
“來看看媽。”
蘇晚晴沒有問她是誰,只將月餅放在墓碑前,鞠了一躬。
“阿姨,我叫蘇晚晴。”
“第一次來看您,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就做了兩種。”
林婷婷盯著那兩盒月餅,眼淚忽然落下來。
從前母親記得她不愛吃甜。
現在,也有人記得母親喜歡吃甜。
她站起身,把位置讓給我們。
祭拜結束後,蘇晚晴先去了墓園外等我。
林婷婷終於開口。
“她是你女朋友嗎?”
“還不是。”
她眼中亮起一絲微弱的光。
我繼續說:
“但我正在試著開始新的生活。”
那點光很快熄滅。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
裡面是交通救助專案寄來的回執,以及她寫給母親的道歉信。
“我沒有想用這些證明什麼。”
“只是想告訴你,我現在知道錯在哪裡了。”
“以前我以為,只要最後回家,就不算拋棄你。”
“後來我才明白,一個人每次被丟下,都會少愛一點。”
她將信放在墓碑前。
“沈川,我不求復婚。”
“我只想問你一句。”
“你還恨我嗎?”
山風吹過墓園,樹葉沙沙作響。
我看著母親照片上溫和的笑。
“已經不恨了。”
林婷婷怔住,眼淚瞬間湧出。
“那我們是不是還有可能?”
“沒有。”
我回答得很平靜。
“原諒不是重新開始。”
“我不恨你,是因為我已經不想再用你犯過的錯困住自己。”
“可我也不會再愛你。”
她低下頭,肩膀輕輕發抖。
“如果我早點明白這些......”
“沒有如果。”
我替母親擦去墓碑上的雨痕。
林婷婷也蹲下來,從袋子裡取出一隻月餅。
外形做得並不好,邊緣裂開,花紋也很模糊。
“這是我照著媽留下的口味學的。”
她將月餅擺在墓碑前。
“第一次烤焦了,第二次沒有熟。”
“這是第七次。”
她苦笑了一下。
“以前媽每年給我做,我從來沒有問過她累不累。”
“現在才知道,一隻月餅要經過這麼多步驟。”
我沒有嘗。
她也沒有要求。
“沈川,我以前總覺得,愛是無論我做錯什麼,對方都會留在原地。”
“所以你越包容,我越不珍惜。”
“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知道,愛也會被用完。”
她抬手擦去眼淚。
“這一年,我想過無數次,如果那天我接起電話會怎樣。”
“可後來我明白,就算沒有那場車禍,我們也遲早會走到這一步。”
我看向她。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把婚姻破裂全部歸咎於中秋那一夜。
真正毀掉我們的,從來不是一次未接來電。
而是那通電話之前,已經被忽略過無數次的我。
“你能明白,就夠了。”
我說。
她輕輕點頭,將最後一封道歉信壓在花束下面。
這一次,她沒有求我帶走。
“你遲來的後悔,不能決定我以後和誰生活。”
“我也不會用新的生活,償還你的悔恨。”
墓園外,蘇晚晴撐著傘等我。
看見我出來,她沒有追問我們的談話,只自然地將傘朝我這邊傾斜。
我走到她身邊,接過傘柄。
身後,林婷婷沒有再叫我。
她獨自站在墓碑前,終於接受了那個最殘忍的事實。
我原諒了她。
也徹底放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