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淹沒未訴的餘生_第 10 章 我的葬禮

第 10 章

我的葬禮，是由林驍全權操辦的。

按照我生前留在律師所的遺願，不設靈堂，不辦追悼會。

最重要的一點，是不準賀清瀾、周桂蘭和溫洛踏入葬禮現場半步。

火化那天，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細雨。

賀清瀾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固執地等在火葬場的大門外。

她的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再也沒有了昔日意氣風發的模樣。

周桂蘭和溫洛也來了，她們站在離賀清瀾不遠的地方。

周桂蘭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紙盒子，裡面裝滿了我小時候穿過的舊衣服。

她似乎覺得，只要把這些東西燒給我，就能彌補她這二十多年的偏心。

林驍撐著一把黑傘，從大門裡走了出來。

手裡捧著一個純白色的骨灰盒。

賀清瀾立刻迎了上去，聲音沙啞得發顫。

“林驍，把景湛給我吧。”

“我是他的妻子，理應由我帶他回家。”

林驍冷冷地看著她，像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家？”

“那個為了一個綠茶養弟，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的家嗎？”

“賀清瀾，你現在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做給誰看？溫景湛已經死了，他看不見了。”

林驍繞開賀清瀾，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周桂蘭衝上前，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水裡。

“林律師，求求你，讓我看景湛最後一眼吧！”

“我是他親媽啊！我懷胎十月生下的他啊！”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只顧著星羽，我把命賠給他行不行？”

溫洛也紅著眼睛站在旁邊，雙手死死攥成拳頭，連頭都不敢抬。

林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水坑裡的周桂蘭。

“早幹嘛去了？”

“他活著的時候，你嫌他不懂事，嫌他爭寵。”

“現在他死了，不跟你們爭了，你們滿意了？”

林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扔在了她們面前。

“這是溫景湛留下的遺書，你們自己看吧。”

說完，林驍頭也不回地上了車，揚長而去。

賀清瀾顫抖著撿起那個沾了泥水的信封。

信紙上，是我熟悉的字跡。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請不要把我葬在賀家的祖墳，也不要讓我回到溫家。”

“把我的骨灰撒進海里吧。”

“這輩子，我為了得到你們的愛，活得太累了。”

“我想自由一點，去一個不需要懂事，不需要讓步，也不需要等你們回頭的世界。”

“周桂蘭，溫洛，賀清瀾。”

“我不恨你們了，但也永遠不會原諒你們。”

“祝你們和蘇星羽，長命百歲，日日遭受良心的折磨。”

賀清瀾看著最後那句詛咒般的話語，眼淚混著雨水砸在信紙上。

她這輩子，都將揹負著見死不救的罵名，在無盡的悔恨中度過。

溫洛跪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她的手廢了，因為長時間的精神壓力和酗酒，她的神經出現了問題，連拿筆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桂蘭抱著那個裝滿舊衣服的盒子，像個瘋子一樣坐在泥水裡又哭又笑。

至於蘇星羽。

失去賀清瀾庇護的他，在這個家裡徹底成了掃把星。

周桂蘭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在了他身上，稍有不如意就是非打即罵。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偏愛，變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鎖。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海風吹散了我的骨灰。

骨灰落入深藍色的海水中，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我終於徹底解脫了。

再見了，這個充滿偏心與冷漠的世界。

希望下輩子，我能做一個被堅定選擇的人。

哪怕只有一次。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