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淹沒未訴的餘生_第 2 章 醫生
第 2 章
“醫生,快看看我弟弟,他泡了冷水,一直喊頭痛。”
賀清瀾大步流星地衝進急診大廳,連鞋底的泥水都在地板上踩出一串雜亂的腳印。
接診的醫生立刻安排蘇星羽躺上檢查床。
一番細緻的聽診和血壓測量後,醫生鬆了一口氣。
“病人的生命體徵很平穩,只是受了點驚嚇,加上輕微的低溫症。”
“打一針退燒藥,在觀察室休息一晚就沒事了。”
賀清瀾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替蘇星羽掖好被角,伸手理了理他貼在額頭的溼發。
旁邊的護士拿著登記表走過來。
“還有其他傷者需要登記嗎?”
周桂蘭搶先擺了擺手。
“沒有了,就我家星羽受了點凍,其他人都好好的。”
我站在護士站旁邊,看著周桂蘭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她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彷彿我這個親生兒子,從來就沒有和她們一起出現在那個充滿死亡威脅的地下室裡。
蘇星羽靠在枕頭上,眼眶又紅了。
“瀾姐,哥哥到現在都沒回資訊,他會不會真的出事了?”
賀清瀾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語氣滿是篤定。
“他能出什麼事。”
“溫景湛性格倔,每次只要覺得我們偏心你,就會故意玩失蹤。”
“這種把戲他又不是第一次玩了。”
聽到這番話,我低頭看向自己蒼白透明的手腕。
賀清瀾說的把戲,是指半年前的那場車禍。
那天,賀清瀾開車帶我和蘇星羽去郊區看畫展。
回程的路上,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上了我們的右側車身。
蘇星羽坐在副駕駛,我坐在後排右側。
車廂瞬間變形。
賀清瀾第一時間踹開了變形的車門,不顧一切地把蘇星羽拉了出去。
我被卡在後座,變形的座椅鐵架死死嵌進了我的右腿。
鮮血順著小腿往下流。
我痛得幾近昏厥,隔著破碎的車窗向賀清瀾求救。
賀清瀾明明聽見了我喊痛。
她轉過頭,眼神里卻滿是焦急和煩躁。
“景湛,你先忍一忍。”
“星羽有重度憂鬱症,這種劇烈的撞擊會讓病情復發的。”
“他現在呼吸困難,我必須先安撫他。”
說完,她護著蘇星羽退到了相對安全的地帶。
而我,被留在那輛隨時可能爆炸的車裡,整整熬了四十分鐘。
直到消防隊趕來,切開廢鐵將我救出。
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
賀清瀾卻在普通病房陪了蘇星羽三天。
等我終於清醒過來,迎來的不是家人的關心,而是周桂蘭的指責。
她說我不識大體,明知道弟弟身體特殊,還要用受傷來博取同情。
後來我帶著滿腿的鋼板出院,一個人在房間裡練習走路,摔得渾身是青紫。
她們卻覺得,我已經徹底恢復了。
溫洛坐在病床邊,一邊削蘋果一邊插嘴。
“嫂子說得對,我哥就是見不得我們對星羽好。”
“剛才在地下室,他那雙眼睛死氣沉沉地盯著我,瘮人得很。”
“他以為不說話就能讓我們內疚,想得美。”
她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細心地插上牙籤遞給蘇星羽。
“星羽你吃點東西,別管他了,餓極了他自己就找回來了。”
蘇星羽咬了一小口蘋果,乖巧地點點頭。
“我就是怕哥哥生我的氣。”
“畢竟瀾姐是救援隊長,按理說應該先救哥哥的。”
賀清瀾在病床邊坐下,握住蘇星羽的手。
“我是救援隊長,但我也是你的瀾姐。”
“在我的判斷裡,你比他更需要救援。”
“如果溫景湛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那他也不配做我的丈夫。”
我看著賀清瀾臉上大義凜然的神情,覺得可笑至極。
她用專業的藉口,掩蓋著偏心的本質。
哪怕是面對生死,她依然能給自己找出一個完美的理由。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另一支救援小隊抬著擔架衝了進來。
擔架上的人渾身是泥,已經被蒙上了白布。
賀清瀾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賀隊,東區三號樓地下室發現一名遇難者。”
“水位太高,屍體已經被泡得面目全非,正在聯絡家屬辨認。”
賀清瀾按下通話鍵,聲音冷硬。
“知道了,你們繼續排查,注意安全。”
周桂蘭聽到遇難者三個字,臉色變了變。
“這雨下得真嚇人,怎麼就死人了呢。”
溫洛漫不經心地啃著剩下的蘋果核。
“肯定是哪個不長眼的流浪漢,或者捨不得財物跑下去搬東西的貪財鬼。”
“正常人誰會待在水裡不走啊。”
賀清瀾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眉頭微皺。
“溫洛,你再給你哥打個電話。”
“告訴他別鬧了,差不多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