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淹沒未訴的餘生_第 8 章 讓給他
第 8 章
“讓給他?”
賀清瀾死死盯著蘇星羽,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冰冷。
“蘇星羽,當時水才淹到你的小腿,你離樓梯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你只要稍微扶一下牆,自己就能走上去。”
賀清瀾指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面,手指都在發抖。
“可你一直站在原地哭,喊著自己腿軟走不動,非要我去扶你。”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拖延的那五分鐘,溫景湛錯過了最後的自救機會!”
蘇星羽被賀清瀾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得徹底呆住了。
自從他住進我們家,賀清瀾連一句重話都沒有對他說過。
今天,她卻當著所有人的面,戳破了他那層柔弱的偽裝。
“瀾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蘇星羽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身體搖搖欲墜。
“我當時是真的害怕啊!我生病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你怎麼能把哥哥的死怪在我的病上?”
周桂蘭見狀,立刻將蘇星羽護在身後,像護著幼崽的母雞一樣衝賀清瀾吼道。
“賀清瀾!你瘋了嗎!”
“溫景湛死了我們都很難過,可你也不能把氣撒在星羽身上啊!”
“他是個重度憂鬱症患者,受不得半點刺激,你是不是想把他也逼死才甘心!”
賀清瀾看著面前這對母子,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透著無盡的悲涼。
“是啊,他有病,我們全家都要為他的病讓路。”
“溫景湛的腿廢了是應該的,溫景湛的命沒了也是應該的。”
“我們都是殺人兇手。”
幾天後,賀清瀾回到了我們曾經的家,打算收拾我的遺物。
推開臥室門的瞬間,一股久違的冷清撲面而來。
房間裡乾淨得可怕。
沒有多餘的手錶,沒有昂貴的衣物。
衣櫃裡只有幾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那件我至死都穿著的深灰色戶外夾克。
賀清瀾在床頭櫃的最底層,翻到了一個泛黃的日記本。
那是我的備忘錄,記錄著我這半年來每一天的身體狀況。
賀清瀾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
“3月12日,陰雨。右腿痛得像有針在扎,吃了兩片止痛藥,還是站不穩。賀清瀾說我矯情,讓我別裝。我沒反駁,因為我知道反駁也沒用。”
“4月5日,晴。蘇星羽打碎了我最喜歡的花瓶,碎片劃傷了我的手。媽媽衝進來,第一反應是檢查蘇星羽有沒有受驚。她甚至沒有問我一句疼不疼。”
“5月20日。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做了一桌子菜,等到晚上十一點。賀清瀾發信息說,星羽情緒不好,她要陪他看海。我把菜全倒了。”
日記的最後一頁,日期停留在暴雨發生的前一天。
“右腿的肌肉萎縮越來越嚴重了,醫生說如果再不進行系統康復,可能會面臨終身殘疾。”
“我決定明天等雨停了,就去辦理住院手續。”
“這一次,我不想再等她們任何人的批准了。”
賀清瀾看著那幾行清秀的字跡,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連後路都想好了......”
“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賀清瀾胡亂抹了一把臉,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我的高中兄弟兼律師,林驍。
林驍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冷冷地看著賀清瀾。
“我是溫景湛的代理律師。”
林驍沒有進門,直接將檔案袋砸在了賀清瀾胸口。
“這是溫景湛一週前拜託我擬定的離婚協議書,還有他所有的病歷報告。”
賀清瀾如遭雷擊。
“離婚協議?他要跟我離婚?”
林驍嗤笑了一聲。
“怎麼?賀隊長覺得很驚訝嗎?”
“一個被妻子長期冷暴力、在生死關頭被拋棄的男人,不離婚難道留著過年嗎?”
林驍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檢查報告,懟到賀清瀾眼前。
“你看看這份報告!他的右腿肌肉已經重度萎縮!”
“你作為一個救援隊長,連陌生人的安危都能顧及,卻偏偏看不見自己丈夫的死活!”
賀清瀾死死抓著那份報告,紙張被她揉得粉碎。
不僅如此,林驍的出現,徹底撕開了賀清瀾在同事面前的完美面具。
指揮中心的監控影片因為需要作為事故調查證據,已經被市局封存。
但賀清瀾在救援中主觀偏向、未進行全面搜救導致家屬死亡的事情,已經在救援隊內部傳開了。
曾經敬仰她的隊員們,看著她的眼神里都多了一絲不可名狀的鄙夷。
一個連自己結髮丈夫都不救的人,配戴那頂象徵著責任和榮譽的頭盔嗎?
賀清瀾失去了所有的底氣,她只能靠著門框,任由林驍的指責像刀子一樣扎進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