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被留在最後_第 8 章 夠了

第 8 章

“夠了！”

張嵐冷冷地打斷了這場遲來的懺悔大戲。

她走到一旁，從防水袋裡拿出一張薄薄的紙，遞到母親面前。

那是一張醫療通訊記錄的列印件。

“沈主任，這是通訊營剛剛恢復基站後，匯出的陸星闌手機通訊記錄。”

“因為手機損壞，我們無法檢視簡訊內容，但通話時間是清晰的。”

母親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張紙。

楚晚寧和陸靜姝也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撲了過去。

紙上的記錄很簡單，只有三條。

第一條：14點15分，撥出，聯絡人：楚晚寧。通話時長：21秒。

第二條：14點28分，撥出，聯絡人：陸靜姝。通話時長：18秒。

第三條：14點35分，簡訊傳送，聯絡人：媽媽。

張嵐指著上面的時間軸，聲音像敲擊在法庭上的法槌，冰冷而無情。

“橫樑二次壓塌的時間，大約在14點25分。”

“也就是說，在給楚晚寧打完電話後，陸星闌遭遇了致命傷。”

“在給陸靜姝打電話時，他的動脈已經斷裂，正處於失血量急劇上升的階段。”

“而在最後給沈主任發簡訊時......”

張嵐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無法掩飾的悲哀。

“根據屍斑和血液凝固程度推斷，那應該是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次求救。”

“三位，他在生命的最後二十分鐘裡，找了你們每一個人。”

“但凡你們中有一個人，願意聽他把話說完，願意相信他一次，而不是把他當成在爭奪關注。”

“他都不會死在這片廢墟里。”

字字誅心。

母親看著那張紙，眼球因為極度的充血而佈滿了紅血絲。

她突然像發了瘋一樣，轉頭死死盯住了癱坐在地上的程海。

“程海......”

母親的聲音輕得像鬼魅，卻帶著徹骨的殺意。

“14點40分，你在急救帳篷裡告訴我，你親眼看著陸星闌上了急救車。”

“你告訴我，他嫌我們偏心，自己走了。”

母親一步步走向程海。

程海嚇得連連後退，在泥水裡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老沈，你聽我解釋......我真的看錯了......當時那麼亂......”

“你放屁！”

陸靜姝比母親動作更快，她像一頭豹子一樣撲了上去，一把掐住了程海的脖子。

“你根本沒去廢墟！你從一開始就在撒謊！”

陸靜姝的手指死死收緊，程海的臉瞬間憋成了紫紅色，雙手拼命去掰陸靜姝的手。

“你嫉妒星闌！你怕我們去救他，冷落了你的寶貝兒子！”

“你故意騙我們他安全了，你就為了拖延時間，讓他活活死在裡面！”

“你這個殺人兇手！我要殺了你給他償命！”

陸靜姝徹底瘋了。

她的理智在巨大的愧疚和憤怒中徹底崩塌，現在的她只想把所有的罪責都傾瀉在程海身上。

只有這樣，她才能稍微減輕一點自己“見死不救”的負罪感。

“靜姝！放手！你會掐死他的！”

趕來的幾名搜救隊員連忙衝上前，死死抱住陸靜姝，試圖將她拉開。

但陸靜姝的力氣大得驚人，她死死咬著牙，眼底滿是瘋狂。

“讓他死！他該死！”

場面亂成一團。

楚晚寧沒有管那邊的鬧劇。

她依然跪在我的屍體旁，顫抖著手，想要把那枚做絞柱的戒指解下來。

可是血塊已經徹底凝固，布條像鐵絲一樣嵌進了肉裡。

楚晚寧稍一用力，我手腕上那塊腐爛的皮肉就被扯下了一塊，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啊！”

楚晚寧像觸電般縮回了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崩潰地大哭起來。

“星闌，對不起，弄疼你了吧......對不起......”

“我忘了你沒有痛覺......我忘了......”

她跪在地上，把頭狠狠地磕在滿是血汙的石板上，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停屍棚裡迴盪。

額頭很快被磕破了，鮮血順著她的鼻樑流進嘴裡，她卻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程洛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了進來。

“晚寧姐，媽媽，姐姐，你們在哪兒啊？”

程洛是被護士用輪椅推著過來的。

他身上還披著楚晚寧的西裝，腳踝包得像個粽子，臉上掛著惹人憐愛的淚痕。

“我一個人在帳篷裡好害怕......哥哥找到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脆弱，透出一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