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被留在最後_第 7 章 張嵐的話音剛落

第 7 章

張嵐的話音剛落，陸靜姝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脊椎，轟然癱倒在泥水裡。

她雙手抱住頭，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啊——！”

那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更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嘶鳴。

靈魂狀態的我，冷眼看著她的崩潰。

我想起了地震發生的那一刻。

當橫樑砸下，煙塵四起時，陸靜姝第一個衝進了廢墟。

她的目標明確，直奔程洛。

程洛當時只是被幾塊碎磚卡住了腳，甚至沒有流血，只是因為恐懼和疼痛，疼得眼眶通紅。

“姐姐救我！我好痛！我骨頭斷了！”

陸靜姝小心翼翼地推開碎磚，把程洛攔腰抱起，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在轉身往外衝的時候，她經過了我的身邊。

我就躺在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左臂被死死壓在橫樑下。

我看著她，沒有喊叫，沒有流淚。

因為我不痛，我也知道救援要講究優先順序。

陸靜姝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只有煩躁。

“陸星闌，你連眉頭都沒皺，說明傷得不重，自己待著等第二批擔架！”

“洛洛痛得受不了了，我必須先帶他出去！”

她不知道，那一刻，碎骨已經扎穿了我的動脈，血正汩汩地往外流。

她更不知道，我不皺眉，不是因為我不嚴重。

是因為我是一個天生沒有痛覺的怪物。

“我路過他了......我明明看到他了......”

陸靜姝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泥土，指甲都翻卷出了血。

“只要我低一下頭，只要我拉他一把......他就不會死......”

“我以為他沒事的......他不喊疼啊，他為什麼不喊疼！”

陸靜姝突然轉過頭，對著我的屍體歇斯底里地咆哮，像是在質問我，又像是在為自己的罪行辯護。

“你為什麼不喊救命！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流血了！”

我看著她瘋狂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我喊了啊。

我給你們每個人都打了電話。

是你們，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我的求救。

“陸靜姝，你閉嘴！”

一直沉默的楚晚寧突然發作了。

她像一頭暴怒的獅子，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陸靜姝的衣領，將她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質問他？！”

楚晚寧雙眼赤紅，眼底佈滿了血絲，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是你親手把程洛抱出去的！是你把他一個人扔在廢墟里的！”

“你他媽現在裝什麼好姐姐！”

砰！

楚晚寧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陸靜姝的臉上。

陸靜姝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立刻滲出了血，但她沒有還手，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我裝好姐姐？”

陸靜姝啐出一口血水，反手抓住楚晚寧的西裝翻領，目光陰狠。

“楚晚寧，你以為你比我乾淨多少？”

“地震發生的時候，你就在外面！你衝進來第一件事是幹什麼？”

“你脫下你的西裝，裹在程洛身上，你跟星闌說什麼來著？”

陸靜姝模仿著楚晚寧當時的語氣，極盡嘲諷：

“‘洛洛痛得一直在發抖，你好歹是學醫的，自己先做個簡易固定。’”

“是你讓他自己固定的！結果呢？”

陸靜姝指著屍體上那根咬在牙齒裡的布條，聲音淒厲。

“他為了自己固定，咬斷了牙齒，用你給的訂婚戒指當絞柱，最後活活流乾了血！”

“楚晚寧，你也殺了他！”

楚晚寧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的視線再次不可控制地落向那枚沾滿血汙的戒指。

那些刺眼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裡瘋狂回放。

她結束通話的那個電話。

電話裡，我微弱地說：“楚晚寧，我的手在流血。”

而她的回答是：“陸星闌，你連撒謊爭寵都不挑時候嗎？”

楚晚寧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

她鬆開了陸靜姝的衣領，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不......這不是真的......”

她拼命抓著自己的頭髮，原本一絲不苟的短髮變得凌亂不堪。

“星闌......星闌，我錯了......”

楚晚寧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屍體旁，雙手捧住我那隻冰冷而僵硬的右手。

“你醒醒好不好？你別嚇我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以後再也不管程洛了，我只管你，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死......”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可是，冰冷的屍體永遠不會給她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