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被留在最後_第 4 章 帳篷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第 4 章
帳篷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母親調變鎮痛泵的手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立刻帶上了一絲不悅。
“別管他。”
“他剛才還發簡訊,用一堆專業名詞來嚇唬我,說什麼失血性休克晚期。”
母親冷哼了一聲,把空了的藥瓶扔進醫療垃圾桶。
“我在現場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橫樑卡住他的位置,下面墊著一塊承重牆的斷壁。”
“最多就是骨折,壓迫一下肌肉。”
“他天生沒有痛覺,就算是骨折了,自己走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非要賴在裡面等擔架,無非就是覺得我們先救了洛洛,心裡不平衡,在耍大少爺脾氣。”
楚晚寧在旁邊冷冷地接上了話。
“他就是從小被你寵壞了。”
“剛才我掛了他電話,估計這會兒正憋著氣想怎麼鬧呢。”
“洛洛剛才疼得都快休克了,他卻還在計較誰先被救,真是自私得可怕。”
程洛靠在枕頭上,眼圈立刻紅了。
他咬著下唇,做出一副委屈又自責的模樣。
“媽,姐姐,晚寧姐,你們別怪星闌哥了。”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為了救我,哥哥也不會被困在裡面。”
“要不......你們還是趕緊派人去看看哥哥吧,萬一他真的受傷了呢?”
程洛越是這樣通情達理,面前這三個女人對我的厭惡就越深。
陸靜姝摸了摸程洛的頭髮,聲音放柔:
“洛洛,你就是太善良了。他有沒有受傷,我們還能不清楚嗎?”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哪裡像受傷的樣子。”
就在這時,急救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了。
繼父程海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幾瓶剛領來的生理鹽水。
“老沈,靜姝,你們別擔心星闌了。”
程海走到床邊,把鹽水放下,臉上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篤定。
“我剛才去廢墟那邊看過了,第二批擔架隊已經把他抬出來了。”
“我親眼看著他上了去市中心醫院的急救車,人清醒得很,除了衣服上沾了點灰,連皮都沒破一塊。”
“他還跟我說,他不想看到我們,嫌我們偏心,所以自己先去醫院了。”
靈魂狀態的我,漂浮在帳篷上方,冷冷地看著程海的表演。
我死在廢墟里。
我的血流乾了,浸透了身下的碎磚。
程海只要稍微低一下頭,就能看到我慘不忍睹的屍體。
但他沒有。
他不僅沒有,還為了掩蓋自己阻止我求救的事實,編造了一個極其惡毒的謊言。
他故意拖延救援時間,是為了確保我真的死透,好讓程洛徹底霸佔這個家。
母親聽完程海的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簡直胡鬧!”
母親一巴掌拍在病床的鐵架上,震得吊瓶裡的液體直晃。
“在這種大災面前,佔用急救車資源,就為了跟家裡人賭氣?”
“他學了這麼多年的醫,醫德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等他回來,我非要好好教訓他不可!”
楚晚寧的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沈阿姨,不用管他了。等他氣消了,發現沒人理他,自己就會回來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洛洛的傷勢。”
一家人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程洛那連破皮都算不上的“傷”上。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裡出奇地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當心死透了,其實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穿著橙色救援服的女隊長,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帳篷裡的人都抬頭看向她。
陸靜姝作為志願者負責人,立刻迎了上去。
“張嵐隊長,怎麼了?是不是廢墟那邊還有被困群眾?”
張嵐沒有說話,而是越過陸靜姝,目光在帳篷裡環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母親身上。
“請問,哪位是陸星闌的家屬?”
張嵐的聲音沙啞而沉重。
母親皺起眉,不耐煩地走上前。
“我是他母親。怎麼了?這死小子又在市醫院鬧出什麼事了?”
“又給你們添麻煩了吧?你們不用管他,讓他自己反省。”
張嵐愣了一下,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她慢慢舉起手裡的證物袋。
透明的袋子裡,裝著一個螢幕碎裂、沾滿暗黑色血跡的手機。
“市醫院?”
張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的冷意。
“沈主任,我們剛剛在丙區崩塌的隔間裡,發現了一具年輕男性的遺體。”
“左臂橈動脈粉碎性斷裂,失血量估計超過人體總血量的三分之二。”
“死亡時間,大約在半小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