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被留在最後_第 2 章 可是我在流血

不哭的孩子,被留在最後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三明治

第 2 章

“可是我在流血。”

我對著縫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大一點。

沒有痛覺的好處是,即便瀕死,我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可以很平穩。

沒有淒厲的哭喊,沒有因為劇痛而產生的顫抖。

只有虛弱。

“別裝了。”程海在外面冷笑了一聲。

“你媽剛才都說了,你那塊區域的橫樑有支撐點,頂多就是擦破點皮。”

“你連疼都不知道,在這裝什麼可憐?”

“洛洛現在在急救帳篷裡,疼得直冒冷汗,你媽和你姐都在陪他,你最好老實待在裡面,等救援隊有空了自然會來拉你。”

腳步聲毫不猶豫地遠去了。

我握著那枚沾滿血的戒指,停下了敲擊的動作。

橫樑有支撐點。

這句話,是母親十分鐘前做出的判斷。

身為擁有三十年臨床經驗的骨科專家,她只往廢墟里掃了一眼,就得出了結論。

可她唯獨沒有算到,當地震的餘震到來時,那個脆弱的支撐點會瞬間崩潰。

咔。

頭頂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餘震來了。

壓在我左臂上的橫樑在震動中再次下沉了寸許。

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皮肉被徹底碾碎的泥濘聲。

卡在橈動脈上的那塊碎骨被更深地推了進去。

血柱瞬間變粗,暗紅色的液體甚至噴濺到了我的臉上。

溫熱,帶著鐵鏽味。

我連抬手擦臉的力氣都沒有了。

記憶的閘門在血液流失的眩暈中被強行衝開。

那是十二歲那年。

程海帶著程洛住進了我家。

程洛比我小半歲,長得清俊單薄,一雙眼睛總是蒙著水汽。

他很怕疼。

打針會掉眼淚,摔跤會紅眼眶,甚至連被紙邊緣劃破手指,他也能委屈得讓人心疼。

起初,母親和姐姐對他的脆弱手足無措。

可漸漸地,她們開始習慣,並且沉溺於這種被需要的感覺中。

有一次,我和程洛在花園裡玩。

程洛不小心絆倒,擦破了膝蓋,立刻疼得倒吸冷氣。

母親和姐姐聽到聲音,連鞋都沒換就衝了出來。

姐姐一把抱起程洛,滿臉心疼地去拿醫藥箱。

母親轉過頭,嚴厲地看著我。

“陸星闌,你是哥哥,怎麼不知道讓著弟弟?”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剛才為了拉住快要摔倒的程洛,我的手掌按在了一塊帶刺的玫瑰枝上。

一根長達三釐米的尖刺深深扎穿了我的手掌,血流了半條胳膊。

可我沒有哭。

因為我感覺不到疼。

母親看到了我的手,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短的愧疚。

但緊接著,程洛在屋裡微弱地喊了一聲“媽媽,我好痛”。

那絲愧疚瞬間煙消雲散。

“你自己去把刺拔了,消個毒。”

母親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屋裡。

從那天起,我明白了。

在這個家裡,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而我,一個連疼都感覺不到的怪物,失去了喊疼的資格。

我嘆了口氣,收回思緒。

血壓已經跌破了臨界值。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且短淺,這是失血性休克的典型代償反應。

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

我摸索著拿起手機。

螢幕上沾滿了血指紋,解鎖失敗了三次,才終於用密碼開啟。

我點開了姐姐陸靜姝的號碼。

撥號音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又怎麼了?”陸靜姝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耐煩。

“陸星闌,救援隊現在人手嚴重不足,我們正在對重傷員進行分流。”

“你能不能懂點事,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姐......”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都變得極其困難。

聲帶像是乾涸的河床,摩擦出粗糙的氣音。

“我冷......”

我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血流乾了,真的很冷。

就像是有人把我扒光了,扔進了零下三十度的冰窖裡。

“冷就裹緊衣服!”陸靜姝在那頭提高了音量。

“洛洛的腳被砸傷了,一直在發抖,他有多怕疼你不知道嗎?”

“你一個沒有痛覺的人,體會不到他的痛苦,至少別在這個時候裝虛弱來博取同情!”

“我再最後警告你一次,待著別動,別再浪費通訊資源!”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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