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被留在最後_第 5 章 張嵐的話像是一顆砸進死水裡的冰雹
第 5 章
張嵐的話像是一顆砸進死水裡的冰雹,瞬間凍結了帳篷裡的空氣。
母親的表情僵在臉上,那種不耐煩的神色還沒完全褪去,顯得滑稽又怪異。
“張隊長,你在開什麼玩笑?”
母親最先反應過來,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擺了擺手。
“這手機確實是陸星闌的,但人怎麼可能死?”
“我剛看過他被困的位置,橫樑右側有承重牆支撐,壓在左邊根本不致命。”
“更何況......”母親指了指程海,“我先生親眼看到他上了去市醫院的急救車,人好好的。你是不是認錯屍體了?”
陸靜姝也上前一步,拍了拍張嵐的肩膀,語氣輕鬆:
“是啊張隊,你肯定是搞錯了。”
“我弟那個人,天生痛覺缺失。剛才我路過他的時候,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眉頭都沒皺。”
“他要是真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肯定又是他在搞什麼惡作劇,故意把手機扔在血泊裡嚇唬人。”
楚晚寧站在程洛床邊,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附和了一句:
“為了爭奪關注,連咒自己死這種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
靈魂狀態的我,靜靜地看著她們。
看,這就是我的家人。
哪怕我的死亡通知單已經遞到了她們面前,她們依然可以用一套完美的邏輯,將我的死亡扭曲成一場爭寵的鬧劇。
因為“我沒有痛覺”,所以“我不可能受傷”。
因為“我沒有痛覺”,所以“我不會死”。
張嵐的手顫抖了一下。
她看著面前這幾個振振有詞的女人,眼裡的錯愕逐漸轉變為一種壓抑的憤怒。
她是一名老救援隊員,見過無數生離死別,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家屬。
“我沒有開玩笑,也沒有認錯人。”
張嵐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遺體的左手無名指上,還纏著半截撕破的襯衫布條,似乎是想做簡易止血帶,但因為單手操作失敗了。”
聽到“左手無名指”幾個字,楚晚寧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張嵐繼續說道:
“現場的血跡呈噴射狀,浸透了大約兩平方米的廢墟。”
“那不是什麼惡作劇能偽造出來的出血量。”
“而且......”
張嵐死死盯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沈主任,你是骨科專家,你應該知道,槓桿原理下,橫樑一端被撬起,另一端失去支撐後,重量會成倍壓下。”
“你所謂的那個支撐點,在餘震發生時,已經徹底粉碎了。”
母親的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主任醫師的職業本能,讓她腦海中瞬間復刻出了當時的力學模型。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不可能......”
母親倒退了一步,撞在了醫療車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塊承重牆是特級標號的水泥,怎麼可能說碎就碎......”
“我只是想先救洛洛,洛洛有痛覺,他受不了的......”
母親的嘴唇開始哆嗦,但她依然在強行說服自己。
陸靜姝臉上的輕鬆也掛不住了。
她一把奪過張嵐手裡的證物袋,死死盯著那個沾滿血的手機。
手機螢幕上,隱約還能看到我最後按下的一條未傳送成功的訊息。
因為失血過多,那條訊息只有幾個亂碼。
“這不可能!”
陸靜姝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眼睛瞬間紅了。
“程海!你不是說你看到星闌上車了嗎!”
陸靜姝猛地轉頭,目光如刀一樣射向站在角落裡的程海。
程海的臉色早就白得像紙一樣。
他慌亂地往後退,眼神閃躲,結結巴巴地辯解:
“我......我可能看錯了......當時天太黑,灰塵又大,有個男孩穿著和星闌一樣的衣服上了車......我以為那就是他......”
“看錯了?!”
陸靜姝衝過去,一把揪住程海的衣領,雙眼赤紅,像一頭髮瘋的野獸。
“你知不知道耽誤一分鐘就可能死人!你竟然敢說你看錯了!”
程洛在床上嚇得尖叫起來。
“姐姐你放開我爸!我爸也不是故意的啊!哥哥出事誰都不想的!”
楚晚寧終於轉過了身。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血紅色的證物袋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突然推開程洛的手,一言不發地朝著帳篷外衝去。
“帶路!去丙區!”
母親也彷彿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跟著往外跑,連白大褂被門簾掛破了都沒察覺。
“快!帶我去!我是醫生,我能救他!休克晚期也是能救回來的!”
她們瘋了一樣朝著廢墟的方向狂奔。
我漂浮在半空中,跟在她們身後。
看著她們滑稽而慌亂的背影,我突然覺得很無聊。
現在知道急了?
可是,我的血,已經流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