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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補了所有人的人生,除了我自己

作者:渡庸人更新:3小時前章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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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便利店外的雨聲裡,灰衛衣女人的脊背正無聲爆裂。

那不是皮膚的傷口。

是從左側肩胛骨斜穿到右腰際的灰色縫隙。

縫隙內部像冰封的閃電,又像活物的魚鰓,在一張一合間吐出灰白色的死光。

她還有三天壽命。

而更可怕的是,當我伸手觸碰那條縫隙的瞬間,我的瞳孔裡倒映出了一個殘酷的鐵律——修補這條縫隙的唯一代價,是要用我自己的記憶去填。

......

?夜雨把便當盒上的塑膠膜燙出一層白霧。

我蹲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嚼著冷掉的金槍魚飯糰。

九點一分。

馬路對面的紅綠燈黃了三次。

那個穿著灰衛衣的女人從我面前走過,腳步輕得像飄。

別人看她只是個普通的深夜歸人。

但在我的眼睛裡,她正在“碎裂”。

?一條長約四十七釐米、寬兩毫米的縫隙,橫貫在她的背上。

邊緣泛著刺眼的灰白光芒。

像一塊冰凍的玻璃出現了極細微的貫穿傷。

每一秒,縫隙都在向兩端微不可察地延伸。

“四十七釐米。”

我吞下最後一口飯糰,拍了拍手上的碎海苔。

“深三毫米,滲光率三級。”

“三天。”

我在心裡下了結論。

三天內如果不把這條縫隙縫上,她就會在某個尋常的午後,當街像一塊乾脆面一樣啪嗒一聲摔成粉末。

連骨灰都不剩。

?我站起身,把垃圾扔進桶裡,戴上鴨舌帽跟了上去。

雨水打在她的衛衣上,卻沒有溼透裂縫的位置。

那些滲出的灰白死光,把雨水全蒸發成了微弱的氣音。

她進了前面那棟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很久,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土腥味。

她住在三樓。

鑰匙插進鎖眼的聲音很輕。

在她推門進去的瞬間,我伸手卡住了鐵門。

?“誰?!”

女人猛地回頭,眼裡滿是驚恐。

老舊樓道的微光照亮了她的臉,慘白,沒有一點血色。

“你的脊背很冷吧。”

我靠在門框上,壓低了帽簷。

“左側肩胛骨到右腰際,四十七釐米。”

“每次呼吸,是不是覺得有刀子在刮你的內臟?”

女人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她下意識地反手摸向自己的後背,可普通人的肉眼和觸覺,根本摸不到這條靈魂的創口。

“你在說什麼胡話......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她尖叫著想要關門。

?我只用了一隻手就頂住了鐵門。

“報警管用的話,你過去半個月就不會每晚夢見自己變成碎渣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忍。

“裂縫邊緣已經泛灰白光了。”

“這是碎裂的前兆。”

“你還有七十二小時。”

“全天下,只有我能救你。”

?女人的手開始劇烈抖動。

她退後了兩步,門摔不開,她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走進房間,隨手順關上了門。

“修補師。”

我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木盒,開啟。

裡面沒有針線,只有幾枚散發著微弱熒光的透明晶體。

“我只說一次規矩。”

“我幫你把裂縫縫合,保你的命。”

“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修補裂縫需要載體,我的規矩是——收費一萬,外加抽走你一段最痛苦的記憶。”

“痛苦抽走了,裂縫才會合攏。”

?女人怔怔地看著我盒裡的東西,眼裡的懷疑逐漸被絕望替代。

因為我說中了一切。

她背後的劇痛,她每晚的噩夢,以及那種靈魂即將解體的恐懼。

“好......我補!我補!”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我走過去,讓她背對我趴在沙發上。

雙手按在她的背上。

眼前的縫隙在近距離下顯得更加猙獰。

它真的像魚鰓一樣,在緩慢地吞吐著灰白的死光。

這是這世上最醜陋也最致命的傷口。

我閉上眼睛,催動體內的力量。

微光從我的指尖湧出,像針線一樣刺入她的裂縫。

?縫合的過程快得令人髮指。

憑藉上百次的經驗,我的手法精細得如同最頂級的外科手術。

灰白色的死光在微光的壓制下迅速熄滅。

那條像冰封閃電般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攏、彌合、平整。

女人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喟嘆,原本僵硬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那是靈魂重新被黏合在一起的解脫感。

?“好了。”

我收回手,擦掉了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汗。

三十秒。

從判斷到縫合完成,不過三十秒。

這是專屬於修補師的碾壓級能力。

?然而,在縫隙完全閉合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剝離感猛地刺入我的腦海。

我腦海裡的一段畫面,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樣,正在快速褪色。

那是我十二歲那年,在巷口買過的第一支糖葫蘆的味道。

沒了。

徹底想不起來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泛起一股反胃的酸楚。

這就是代價。

每一次修補別人,我不但要抽走別人的痛苦,更要消耗掉自己的記憶來作為粘合劑。

我幫千百個人補好了他們破碎的人生。

給他們縫合創口,讓他們重新變回正常人。

可我自己呢?

我的腦子裡越來越空。

我快要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

我甚至......快要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了。

?記憶裡,那個女人也是在一個雨天碎掉的。

死光從她的頭頂一直蔓延到腳尖。

那時我還太小,雙手嫩得握不住光。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在我面前,啪嗒一聲,化成了漫天的灰白粉末。

我救了全天下的人。

可當我的親人在我面前破碎時,我連伸手的資格都沒有。

救人者,無人可救。

這該死的命。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壓抑的情緒,向趴在沙發上的女人伸出手。

“好了,現金還是轉賬?”

然而,沙發上的女人沒有回答。

她沒有掏錢,甚至沒有站起來。

?下一秒。

她猛地轉過身。

那雙原本充滿恐懼和感激的眼睛裡,突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灰光!

“一萬塊?”

女人的嘴唇沒有動,但聲帶裡卻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分層疊音!

那根本不是她的聲音!

她狂笑著,右手化作一道殘影,五指成爪,帶著一股恐怖的腥氣直插我的胸口!

?我臉色大變,條件反射般向後爆退。

但太遲了。

她的指尖沒有刺穿我的肉體,而是像穿透水面一樣,直接沒入了我的胸膛!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

女人背上剛剛被我縫合的那條四十七釐米的裂縫,竟然在這一刻被她強行撕開!

不,那不是撕開!

她是把那條帶有灰白死光的裂縫,硬生生地從她自己身上剝離了下來,然後——

完整地移植到了我的胸口!

?“咯吱——咯吱——”

骨頭裂開的聲音在我胸腔內迴盪。

一條巨大且散發著刺眼死光的裂縫,在我的胸骨上瘋狂蔓延!

那冰封閃電般的紋路,瞬間佔據了我整個上半身!

?我重重地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胸口處的裂縫像張開的大嘴,正在貪婪地吞噬著我的靈魂和記憶!

?女人站在房間中央,臉上的表情詭異而扭曲。

她看著我胸口那條狂暴的裂縫,嘴角勾起了一個恐怖的弧度。

?就在這時。

老舊居民樓的樓下,雨水淅淅瀝瀝的夜色裡。

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輕蔑、又帶著無盡陰森的低笑聲:

?“別急著死。”

“第一百個,也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