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補了所有人的人生，除了我自己_第3章

第3章

?小女孩叫出那兩個字的瞬間，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爸爸。”

清脆童音裡夾雜著年輕男人的疊音。

聽得人骨髓發涼。

?我不認識她。

我甚至連這個小女孩的名字叫什麼都不清楚。

但在她的雙眼深處，我看到了極其熟悉的紋路。

那是屬於我十二歲之前的記憶碎片。

那些關於糖葫蘆的味道、關於舊院子的磚牆、關於母親還沒碎掉時的歡笑聲。

全都在這個小女孩的瞳孔裡閃爍。

這些原本屬於我的過去，正化作瘋狂擴張的裂縫，在她幼小的軀體內橫衝直撞。

?“從小雪身體裡滾出來！”

張阿姨發了瘋似地爬過去想要抱住女兒。

小女孩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一股無形的風壓直接把張阿姨撞飛出去，重重砸在麵粉袋上。

?“別碰她，她現在的靈魂承受不住外部撞擊。”

我一步踏前，擋在了張阿姨身前。

胸口的劇痛依然在撕扯著我，但看著眼前的“自己”，我眼裡的溫度徹底降到了冰點。

?“你逃不掉的。”

我看著小女孩，聲音沉得像鐵。

“你只是我拋棄的一段記憶。”

“你以為穿上一具小孩子的身體，就能擺脫規則？”

?小女孩歪著頭，咧開嘴笑得極其誇張：

“林見，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

“胸口的裂縫要壓不住了吧？”

“你越是用力，我融合得就越快。”

“等我吃掉這個小女孩的原生意識，我就是活生生的人，而你不過是一堆廢渣！”

?她身上的灰白死光陡然炸開。

小小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背後的皮膚下，冰封閃電般的縫隙正在向四肢延伸。

她在強行消化小女孩的靈魂。

?“在我面前談規則？”

我冷笑一聲。

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繁複的印記。

“沒有人比我更懂裂縫。”

?我沒有直接用修補術去硬碰硬。

那是笨辦法。

我閉上眼睛，開始調動體內最深處的記憶頻率。

那是與她體內那塊碎片同源同宗的呼吸。

記憶共鳴！

?轟！

空氣裡傳來一聲只有修補師能聽見的聲音。

小女孩體內的灰白死光瞬間僵硬。

假人格的面孔在她臉上劇烈扭曲，發出痛苦的哀嚎：

“你做了什麼？！為什麼我動不了了？！”

?“因為你是我的一部分。”

我睜開眼，一步邁到了小女孩面前。

右手五指成鉤，直接扣在了她的前額。

“給我開！”

?我的意識化作一道極細的光束，順著她的眉心直插進去。

下一秒。

眼前的場景大變。

?這裡不是肉體，而是裂縫的內部世界。

四周不再是器官和骨頭。

而是一間巨大的、空曠的舊房間。

牆壁由斑駁的灰白色磚塊砌成。

房間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破舊傢俱。

一張缺了角的老式八仙桌、一把搖晃的藤椅、還有一臺泛黃的黑白電視機。

這些傢俱不是真物。

全是我十二歲前的記憶所凝結成的實物。

?假人格此時正縮在房間最裡面的角落裡。

變成了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的人形，渾身瑟瑟發抖。

“你怎麼可能進來？！”

假人格尖叫著。

?我走在這個由我自己記憶構成的房間裡。

隨手撫過那張八仙桌。

指尖觸碰到桌面，立刻反饋出當年母親在桌上端飯時的餘溫。

“這裡是我的記憶。”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步履穩健。

“每一個角落、每一道縫隙，都是我親手縫出來的。”

“你在我的地盤上，拿什麼和我鬥？”

?我抬起手。

四周的牆壁開始劇烈震顫。

那些由記憶凝聚成的傢俱瞬間化作漫天的金光，像鎖鏈一樣朝角落裡的假人格纏繞過去。

“放開我！我是你！我就是你啊！”

假人格瘋狂地掙扎著，尖叫著。

?但我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金光鎖鏈狠狠刺穿了他的四肢，將他死死釘在牆壁上。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不是我。”

“你只是我行醫留下的垃圾。”

?我抬起右手，準備將這股假人格徹底抹除。

就在這一瞬間。

裂縫內部的房間外，突然傳來了張阿姨淒厲的哭喊聲。

那聲音穿透了維度的阻隔，直接在房間裡迴盪：

“求求你......求求你別傷害我的孩子！”

“她是無辜的啊！”

“求求你把她還給我！”

?我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掌心的金光劇烈閃爍。

?外面那個母親在痛苦地上划著血痕。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是我。

我幫了張阿姨，保住了她的命。

可我卻把自己的記憶當做毒素，留在了她的身體裡。

這毒素又蔓延到了她的女兒身上。

我每修補一個人，就在別人的幸福裡硬生生鑿開一道屬於我的疤痕。

我救的是人，毀的也是人。

?這種強烈的罪惡感像毒蛇一樣咬上了我的心頭。

就在我愣神的一瞬間。

被釘在牆上的假人格突然停止了掙扎。

他的臉開始詭異地融化。

原本屬於我的童年面孔，瞬間變成了另一個女人的模樣。

那是那個剛才在老居民樓裡，把裂縫轉移到我胸口上的灰衛衣女人！

?藉著我情緒動搖的縫隙。

那個假人格的嘴角裂到了耳根。

從小女孩的喉嚨裡，吐出了灰衛衣女人極其陰冷的聲音：

?“媽媽讓我告訴你，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