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補了所有人的人生,除了我自己_第10章
第10章
?斷指流出的血還沒凝固。
我捂著左手傷口,一路循著同源的氣息追出了記憶城市。
眼前的破敗建築逐漸退去。
現實裡的一棟老舊教職工宿舍樓赫然出現。
那個巴掌大小的手指分身跑得極快。
它順著開著的窗隙,滑進了一樓的一間屋子裡。
?我嘭的一聲推開門。
屋裡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房間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張舊課桌。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背對著門。
她手裡捏著半截粉筆,在黑板上吱呀吱呀地寫著板書。
下面空無一人。
她卻講得無比投入。
“同學們,看這道題......”
老太太的聲音乾癟而沙啞。
這是我的第兩百個客戶,一位教了一輩子書的老教師。
?“吱呀——”
黑板上的粉筆突然自己斷成了兩截。
落在地上的半截粉筆裡,居然冒出了一絲灰白色的死光!
那個手指分身極具獵奇性。
它沒有選擇依附人體,而是直接寄生在了桌椅、粉筆和舊課本里!
死光順著粉筆蔓延。
老教師手裡的黑板擦、講臺上的舊辭典,甚至牆上掛著的衣帽鏡,都在一瞬間長出了刺眼的細小裂縫。
那些裂縫像活著的蟲子,順著物品不斷移動轉移!
?手掌大小的分身突然在衣帽鏡的鏡面裡顯形。
它在鏡子內部對著我瘋狂地嘲笑,扭動著畸形的身軀。
“林見!你抓不到我!”
“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我的肉身!”
分身的聲音從鏡框裡彈出來,極其鑽耳。
?“想借助物品逃跑?”
我冷哼了一聲。
經歷了反向修補術的蛻變,這種小把戲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既然你喜歡躲進東西里,那我就讓你一輩子留裡面!”
?我不退反進,大步踏向那面衣帽鏡。
右手五指成爪,掌心瞬間聚起一道極為霸道的死光反向封印。
我不去抓它本身。
而是直接扣住了鏡框邊緣的兩道原生裂縫!
反向鎖死!
啪嗒!
鏡面內部的虛空猛地一震。
那條被我強行抽出的裂縫,瞬間化作一道透明的死光光幕,將整個鏡面徹底封閉!
鏡子裡的手指分身臉色大變。
它拼命想要從鏡面裡鑽出來寄生到旁邊課本上。
可那道死光光幕就像堅不可摧的鐵獄,將它牢牢死鎖在玻璃後面!
?“給我封!”
我再次一掌拍在鏡面上。
掌心微光閃爍,直接將鏡框與四壁的聯絡徹底斬斷。
分身在鏡子裡痛苦地拍打著鏡面,發出無聲的哀嚎,再也無法轉移半步。
以物封物,一招反鎖!
碾壓感利落至極。
?我喘著粗氣,將鏡子反扣在桌上。
屋裡恢復了死一樣的安靜。
老教師緩緩轉過身來。
她手裡還拿著那半截斷掉的粉筆,眼神混濁地看著我。
?“你......你是來找作業本的嗎?”
老教師看著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她眼裡的茫然比我父親還要深重。
她呆呆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突然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記不得了......”
老教師聲音發抖,眼淚砸在乾癟的手背上。
“你當年幫我補好背上的傷......從那天起,我再也想不起我教過的任何一個學生了......”
“我一輩子都在教書啊!”
“我記得課本上的每一句話,記得每一道題的解法......”
“可我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我連他們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全部忘光了!”
老教師蹲在講臺旁,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我的心臟像是被利刃狠狠扎透。
又是這樣。
我以為我在治病救人。
可我卻把我最冰冷的記憶硬塞給別人,順手搶走了他們人生裡最寶貴的羈絆。
一個教了一輩子書的老人。
最後卻落得個記不得任何學生的下場。
這種痛,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酷。
虐意像海水一樣將我淹沒,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呆立在教室中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我準備伸手扶起老教師的瞬間。
?老教師哭泣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頭。
瞳孔深處泛起一道極其純正的金光。
那絕對不是屬於她的眼神。
老教師的面部肌肉僵硬地扯動著,用一種極其肅穆且跨越了時空的口吻,對著我突然開口:
?“你母親讓我告訴你,別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