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補了所有人的人生，除了我自己_第15章

第15章

?老樓頂部的天台風很大。

我靜靜地漂浮在半空中。

全身上下，除了胸口那一條貫穿心臟、散發著微弱灰光的死光裂縫之外。

我的肉身已經完全變成了透明的光影。

稍微一颳風，我的身體就會像水波一樣盪漾，隨時都會徹底煙消雲散。

?而在我的身旁。

圍著一圈極其複雜的人影。

有隻剩下虛無影子的母親。

有半透明、滿臉怨恨與茫然的蘇遙。

還有那上百個恢復了平靜、默默注視著我的分身殘影。

他們圍成了一個圈，死死盯著我這個即將徹底潰散的“主軀”。

?“小見......”

母親的影子突然捂住臉，發出了跨越幾十年的淒厲哭聲。

那哭聲裡充滿了無盡的後悔與絕望：

“你這個傻孩子......你補了千千萬人......”

“你把別人全補好了......可誰來補你啊！”

?蘇遙站在一旁，眼角流著灰色的血淚，咬著牙死死盯著我，一言不發。

分身們低著頭，神色複雜。

?他們都在等待著我的終局。

等待著我像歷代修補師一樣，化作漫天的灰白粉末，消散在紅塵裡。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胸膛。

聽著母親的哭喊。

我突然輕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裡沒有絕望，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釋懷。

?“我不補了。”

我輕聲說道。

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打破宿命的決絕。

“我不再做那個‘補所有人的人’。”

“這該死的規則，到我這裡，結束了。”

?我不等他們反應過來。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

我抬起透明的右手，硬生生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用盡我生命中最後的一絲修補本能。

我將胸口那條伴隨了我半輩子、吞噬了我一切的母體裂縫。

連根拔起！

強行從我的靈魂上暴烈撕扯了下來！

?噗！

死光噴湧！

我將這條最致命的裂縫，狠狠砸進了旁邊一個早已失去靈魂的死物空殼之中！

?轟隆！

天地間傳來一聲無形的枷鎖破碎聲！

當母體裂縫被抽離的剎那。

那些原本寄生在裂縫裡的記憶與力量，發生了極其詭異的狂暴反哺！

漫天的純金光芒爆開！

母親那原本虛無飄渺的影子，在這股反哺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骨骼、血肉、皮膚！

她重新獲得了活人的實體！

蘇遙身上所有的傷痕與透明感瞬間褪去，皮肉充盈，重獲新生！

甚至連圍在四周的所有分身，都在這一刻徹底具象化，變成了獨立的個體！

?以我一人的剝離。

換取了所有人的真正圓滿！

?而我。

我站在天台中央。

失去了記憶，失去了裂縫，失去了作為修補師的一切力量。

我的肉身在金光中重新凝結。

我變成了全天下第一個......身上沒有任何裂縫的人。

沒有過去，沒有童年，沒有記憶，甚至記不得面前的母親和蘇遙是誰。

可是在這一刻。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完整。

靈魂不再撕裂，心臟不再劇痛。

我第一次像個純粹的新生兒一樣，活在這個世界上。

?母親抱著重獲的新生的肉體，趴在地板上失聲痛哭。

所有的分身向我深深鞠躬，隨後融入了夜色之中。

?蘇遙站在我面前。

她看著一無所有、眼神純粹如白紙的我。

眼裡的怨恨徹底冰釋。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手，向我伸出了那隻白皙的手掌。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以及一種說不清的救贖：

?“這次......換我來補你。”

?我微笑著看著她，剛準備伸手去搭她的手。

?然而。

當我低頭看向蘇遙那隻伸過來的手心時。

我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腳底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直衝腦門！

?在蘇遙白皙光滑的手心正中央。

不知何時。

悄無參息地裂開了一條細如遊絲、泛著刺眼灰白死光的冰封縫隙！

而在那條縫隙的最深處。

正清清楚楚地倒映著我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