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補了所有人的人生,除了我自己_第4章
第4章
?老屋的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積灰和潮溼木頭的黴味。
我強忍著胸口裂縫帶來的劇痛,推開了這間十幾年沒回過的老宅大門。
客廳裡昏暗一片。
一個瘦削的老人正背對著門,手裡拿把破掃帚,反覆掃著同一塊早就乾淨的磚地。
那是我父親。
?“爸。”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
老人渾身顫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來,眼神混濁,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他死死盯著我看了半天。
眼裡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一片茫然與警惕。
“你......你是誰啊?”
他往後退了一步,把掃帚橫在胸前。
“我不買保險,也不要小廣告,你快出去。”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砸在我的胸口。
胸前的那條死光裂縫趁機劇烈抽搐,疼得我幾乎跪倒在地。
我看著眼前的父親。
他的鬢角全白了,眼角皺紋深得像刀刻。
最觸目驚心的是,在他的脖子左側,居然有一條細如遊絲的灰白裂縫。
那裂縫被一股極其精純、極為霸道的修補術封印著。
像一道精緻的枷鎖,死死卡在他的皮肉深處。
那裡面,封著一段極其沉重的舊記憶。
?我咬著牙走上前去。
父親驚恐地揮動掃帚:“你別過來!我不認識你!”
“爸,別動。”
我按住他的肩膀。
指尖泛起一縷極淡的微光,順著他脖子上的裂縫強行探了進去。
修補師的本能讓我瞬間判斷出這道封印的手法。
太精妙了。
比我這些年練就的手法要高明上百倍。
紋理絲絲入扣,封印穩如泰山。
這不是普通人留下的,這是最高階修補術的手筆。
?“給我破!”
我低吼一聲,強行催動體內的微光,將那道封印撕開了一條小口。
下一秒。
一股龐大且純粹的力量從父親的脖子裡反衝出來!
那是屬於同源力量的共鳴。
伴隨著這股力量被我抽離出來,無數光影碎片在我眼前爆開。
我看到了母親。
不是記憶裡那個溫柔病弱的母親。
而是一個身穿黑衣、雙手掌控著漫天金光修補術的絕頂高手。
她揮手間便能將數十條狂暴的裂縫撫平。
她的修補術強得令人窒息,遠超現在的我。
?原來母親也是修補師。
而且是比我強上無數倍的頂級修補師。
修補師的能力根本不是什麼天降的詛咒,而是血脈的遺傳。
甚至我體內這條最致命、最大的胸口裂縫。
也是當年母親在徹底“碎裂”前,用盡最後手段,生生遺傳並種在我心臟深處的。
?記憶碎片散去。
父親脖子上的封印被抽離,他整個人脫力般癱坐在破舊的沙發上。
混濁的眼淚突然從他的眼眶裡湧了出來。
他看著我,眼淚順著乾癟的臉頰往下滑落。
“林見......你是林見啊......”
他認出我了。
可還沒等我心中湧起喜悅,父親突然捂住臉,發出絕望的慟哭聲:
“兒啊......你怎麼也幹這一行了啊!”
“你媽當年就是個瘋子!”
“她跑遍了全國,補了太多太多的人......”
“她把那些人的痛苦和死光全往自己身上攬!”
“最後她連我都記不得了......她臨走的前一天,看著我的臉,問我是哪裡來的租客!”
父親哭得渾身發抖,聲音裡充滿了對命運的絕望與恨意。
“她救了千千萬人,可她把我忘了!她把你也忘了!”
“現在你也變成了修補師......你們一家子都是瘋子!”
?父親的哭喊聲像鈍刀砍在我的心尖上。
看著親生父親因記憶的剝離而痛苦崩潰。
看著他曾被母親遺忘,如今又險些徹底把我從腦海裡抹去。
虐意從骨髓深處蔓延上來,冰涼透骨。
救人者無人能救。
被救者的至親,卻要承受至親遺忘自己的劇痛。
?我呆呆地立在客廳中央。
胸口裂縫吞吐的死光愈發猖獗。
就在這時。
從父親脖子那條被撕開的舊裂縫裡。
突然啪嗒一聲。
掉出了一張發黃、泛著古怪灰光的血字紙條。
紙條落在塵土飛揚的地板上。
我低頭看去。
上面是用母親那熟悉的字跡寫下的一行死血字:
?“第一百個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