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里,第六個人不是人_第10章 我總以為
我總以為,等自己再也沒有破綻,就能回來找阿依瀾。
她不必知道我也是那些醜陋的「洞神」。
我們照舊能夠做真正的朋友。
可人類還說過,本是同林聽雨客,奈何舟楫各婆娑。
16.
紅眼族人從巖壁一躍而下,槍聲、慘叫和求饒頃刻混成一片。
一個尚未學會控制力氣的族人撲到族長身側,尖指直接刺進眼眶,挖出一顆渾濁眼球。
局勢沒多久倒向我們這一邊。
村民全被按倒在地,族長疼得全身發抖,仍用僅剩的眼睛恨恨瞪我。
我敷衍地道歉:
「不好意思,它沒上過九年義務教育,聽不懂人話,更不懂什麼叫道理。」
「社會化也做得不太完整。」
「說吧,要怎樣才肯放走那些新娘的魂魄?要吃什麼,要拿什麼換,你開個價。」
族長緊咬牙關,寧??不答。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角落裡的嚮導冷不丁偷偷指向湖面,又用雙手在頭頂比出一個圓弧。
我順著動作思索。
賀川也瞧見了。
賀川也明白了一些,格外謹慎地蹭到我身邊:
「那個......沈霧,我想起課上講過的一件事。」
「苗族女孩的銀冠,最早就是女性首領的王冠。那不是裝飾,是她手裡的權柄。」
族長臉色驟變。
聯絡嚮導的提示,我頓時明白:
「你把那頂頭冠扔進湖裡了?」
它多半便是釋放亡魂的鑰匙。
族長見秘密暴露,倒是笑起來:
「現在才明白,已經晚了......有些錯,不是跪下來就能當沒發生過。」
「你們幾個永遠別想讓那些亡魂離開!」
這確實略有些麻煩。
洞穴生態和地面徹底不同,各個物種互不交流,只在自己的領地生活。
至於深湖裡究竟住著誰,連我都沒底。
母親只反覆告誡過我,絕不能隨便下水。
我到了岸邊,試著拍了拍水面:
「鄰居,在家嗎?」
水面冒出一個氣泡。
我頓時來了精神:
「能不能把你剛吞下去的頭冠還給我?」
「那東西你又消化不了。我拿十個新鮮人類跟你換,這筆賬怎麼算都是你佔便宜。」
湖水恢復??寂,那人明顯不想搭理。
我只能再度勸: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挨著住了這麼多年,總該給我一點面子。」
「大家在一個洞裡住了這麼久,這點小忙總能幫吧?」
「別這麼小氣嘛......」
氣泡越冒越多,湖底鄰居八成被我煩得不輕。
片刻後,一個磨盤般大的腦袋好不容易浮出水面。
它通體漆黑,背生長鰭,龐大的身軀仍藏在水下,根本看不到尾端。
皮膚漆黑,背上有鰭,身子沒在水裡,不清楚有多長。
地下湖裡住的,居然像一條傳說中的鯤。
這時,那條鯤用頗為幽怨的神色盯了我一會兒,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動靜。
隨後只聽「呸」的一響,銀冠被它吐到了岸上。
下一刻,巨尾掀起一人多高的水牆。
所有人本能閉眼。
等浪花落下,湖面已重歸平靜,岸邊卻剛好少了十個村民。
鯤自提了它的外賣。
17.
我們帶著銀冠返回新娘廳。
先前躁動的屍體早已重新站回石階,安靜得像從來沒有動過。
銀冠放進圖騰上的凹槽,果然嚴絲合縫。
銅鳥開始轉動,腳邊地面隨之裂開。
「下面有東西!」
我們立時退開。
所有人正盯著縫隙,嚮導冷不丁撲了出去:
「族長,不要!」
下一刻,只聽「砰」
的一聲響,嚮導倒在了地面上。
他睜著眼,拼盡最後力氣望向石階上的那名新娘。
他始終望著石階上的一名新娘,直到呼吸斷絕,才帶著歉意閉眼:
「對不起......我不該失約,更不該讓你一個人在洞裡等這麼久。」
獨眼族長不知何時藏起了一把土槍。
他本想擊毀銀冠,卻被嚮導用身軀擋下。
眼看計劃落空,他立時調轉槍口對準自己。
可槍膛裡早已沒有第二發彈丸。
恐懼好不容易爬滿他的臉:
「不要......別讓那些新娘出來......」
圖騰徹底旋開,地下封存的東西顯露出來。
賀川捂住嘴,險些吐了。
顧少爺臉上慘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暗格裡整整齊齊堆滿了人的眼睛。
封印鬆動。
封印鬆動,一雙雙眼睛飛回新娘空洞的眼眶。
就在視力恢復的瞬間,那些姑娘完好的身軀迅速腐敗。
九百九十八位新娘倒是露出釋然的笑,朝我們深深鞠躬。
那些姑娘的魂魄一束接一束散開,好不容易離開困了她們多年的洞穴。
廳裡只剩末了一名女孩。
阿依瀾笑瞇瞇地打量顧少爺:
「敢情你的照片真沒騙我。」
顧少爺抬手想碰她,指尖卻從透明魂魄中穿過。
她略有些遺憾地攤手:
「雖說沒來得及看外灘,也沒去成迪士尼......」
「好在我好不容易見到你了。」
顧少爺眼裡的淚一下滾落下來。
阿依瀾轉向我,仍是小當口那副好奇神情:
「人間好玩嗎?」
怪物不會流淚,可我知道??口那陣悶痛叫難過。
「半點也不好玩。」
她卻笑著勸我:
「那也再多玩一陣嘛。」
「總會碰見好玩的事,哪怕只有短短一秒也很好。
」
「你就替我再度看看。」
她的身軀越來越透明,仍低聲感嘆:
「能見到你們幾個,真好啊......」
顧少爺抹掉眼淚,聲音發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