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里,第六個人不是人_第9章 臨行前
臨行前,阿依瀾發來了末了一句話:
【我們一定會見面的。】
可她食言了。
訊息發出後,她就徹底失蹤了。
顧少爺認定事情有問題,直到這時才答應姜妍的畢業旅行,偽裝成普通遊客進寨找人。
嚮導始終哪裡敢看他。
顧少爺盯著他的臉,冷不丁想通:
「阿依瀾說的那個阿哥,就是你!」
嚮導從小喜歡阿依瀾。
她開口求助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接應。
可就在送嫁前夜,族長找到了他。
族長一句話也沒說,只脫下上衣:
「你敢放走她,這就是你的下場。」
嚮導立時嚇得跌坐在地。
族長前??後背長滿了厚厚羽毛,皮肉與鳥羽連成一片。
在他驚恐的目光裡,族長說出了籠罩寨子數百年的詛咒。
賀川從課上聽來的傳說,大體竟沒有錯。
那群人正是早該滅絕的翎鳥苗後人。
許久以前,部落由巫女掌權。
族中男人為奪取權力,害??所有成年巫女,甚至沒放過五歲以上、已經開始記事的女孩,只留下年幼孩童延續血脈。
權力奪到了,詛咒也隨之落下。
每當族裡有巫女血脈重新覺醒,男性身上就會長出羽毛,到頭來失去人的形態。
僅有的破解方法,是害??九百九十九名覺醒的女孩。
於是,那群人為了把謀刀說得合理,編造出了「洞神的新娘」這一謊言。
每一名覺醒者都被稱為新娘,再被活活送進洞中。
阿依瀾正是第九百九十九個。
族長還以為她??後詛咒就會解除,早已安排全寨遷走。
不料所有人仍走不出大山。
族裡的老人判斷,有人闖進落花洞,阿依瀾的魂魄沒有消散,而是借了外來者的身軀。
族長越說越怒,反手給了嚮導一巴掌:
「全是你惹出的禍!要不是你回來,寨子根本不會亂成這樣!」
「當初我不許給阿依瀾買電腦,你偏要打工攢錢送她一臺。」
「她的心就是被外面的世界勾野了,還給寨子招來這麼多人!」
「你今天居然又敢帶那群人進洞!」
嚮導怕得發抖,卻第一次沒有徹底閉嘴:
「是我先對不起她......她肯信我一次,我卻沒敢回去見她。」
「我不過是想帶遊客落下去賺半點錢,再給阿依瀾立個衣冠冢......。」
族長早已聽夠,厲聲命令:
「把他們趕下水!」
槍口頂上??膛,賀川聲音直顫:
「湖底養著什麼玩意兒?」
族長恢復了笑意:
「那誰說得準。」
「人類真正探明的地下洞穴,恐怕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還記得追你們幾個的那些白皮怪物嗎?」
「寨里人都叫那些東西——洞神。」
真相大白,百年前送姑娘進洞並不是什麼大事。
法治尚未到達深山時,害??一名姑娘不得要解釋。
於是寨子裡的人在發覺山洞內的怪東西后,想出了一個完美藉口。
即使屍體被人發現,也能說是怪物害了新娘。
洞神向來不是神。
是人藉著神的名字,做盡了鬼都嫌髒的事。
15.
村民人多槍多,我們瞧著已無路可逃。
我冷不丁開口:
「把我們都推進湖裡也沒用。」
「阿依瀾根本沒附在誰都身側。」
族長斷然不信:
「不或許,逢六必一,你們幾個恰好六個人進洞!」
「難道......」
他說到一半,冷不丁懷疑地看向嚮導:
「難道她借的是你的身?」
嚮導嚇得差點跪下,指天發誓自己絕沒有被附身。
我一點點搖頭:
「一開始就不是六個人。」
「是五個人進洞,獨自一人回家......。」
末了一個字落下,四周孔洞內接連亮起紅光。
我的眼球往後翻去,黑色瞳仁消失,另一雙猩紅眼睛從眼眶深處轉了出來。
黑色瞳仁翻進眼底,另一雙紅眼一點點浮了上來。
賀川的尖叫幾乎掀翻洞頂。
我等他叫夠,才慢悠悠解釋:
「你們幾個有句話倒沒說錯。」
「人類沒弄清楚的洞穴,確實多得很。」
「只不過,洞神活得夠久,也能修成人形,混在人群裡誰都認不出來。」
比如我。
只有人類熱衷於給萬物命名。
寨里人為的是掩蓋罪行,把我們統稱為神。
語言是最短的咒語。
時間久了,我們這些怪東西能夠修煉了。
被叫得太久,洞中的生靈竟真的開始變化,而我是第一個長成人形的。
雖說這副皮囊還不算熟練,混進學校逛一逛倒足夠了。
我在外面認識的第獨自一人類,叫阿依瀾。
那時她只有六七歲,蹲在河邊撥弄水草。
她仰著小臉問我:
「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只會搖頭,那時還沒有學會人類的語言。
她半點也不怕,拉我一起玩水,還把親手編的花帶系在我腕上。
她說她叫阿依瀾,在苗語裡意為「水邊的小姑娘」。
她管我叫「朋友」。
她又告訴我,寨裡有位姐姐被洞神選中,沒多久就要成為新娘。
我心虛地捏住手指,哪裡敢仰起臉。
回到地底後,我第一次請求母親救下那些女孩。
這引起了軒然大波。
整座族群都為此震動。
洞裡與洞外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幫助人類就意味著暴露自己。
爭執末了,以我被逐出洞穴收場。
我走進人類世界,半點點學習怎樣說話、吃飯、讀書,怎樣裝成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