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座位都通向遠方,卻沒問我想不想留下_第1章 1十歲那年
1
十歲那年,媽媽把長途客車的座點陣圖推到我面前。
“靠窗還是靠過道,你自己挑。”
她說繼父要去外地工作,我們全家一起搬走。
我怕弟弟暈車,把靠窗的位置讓給他,自己圈了最後一排。
出發那天,媽媽獨自送我上車。
終點不是新家,而是一所封閉寄宿學校。
她答應安頓好弟弟就來接我。
可我從十歲等到十八歲,也沒再見過她。
確診白血病後,社工替我聯絡家屬,才從檔案裡翻出一份八年全託協議。
簽署日期,正是媽媽讓我選座位的前一天。
同一天,她和繼父帶著弟弟去了國外。
那份移民申請裡,從頭到尾只有他們一家三口。
原來媽媽讓我選的,從來不是怎麼和她一起走。
只是被她送走時,想坐在哪裡。
再次回到十歲那年,座點陣圖還擺在桌上。
媽媽不耐煩地催我快點選。
我拿起筆,把兩個位置一起劃掉,撥通了姑姑的電話。
“你以前說想接我回家,還算數嗎?”
這一次,我不選靠窗,也不選靠過道。
我要選一個,真正有我的家。
......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媽媽搶了過去。
她看清螢幕上的名字,直接按掉。
“誰讓你給許嵐打電話的?”
“我跟你說過,她惦記你爸留下的賠償金,沒安好心。”
媽媽將號碼拉黑,又把手機塞回包裡。
“你馬上就要去新學校了,別在這個時候鬧。”
我看著她。
上一世,我也相信姑姑是壞人。
爸爸去世後,她來過家裡三次。
每一次,媽媽都讓我帶弟弟躲進臥室。
門外吵得很兇。
姑姑說:“許蔓,你不想養歲歲,就把她給我。”
媽媽回答:“她是我的女兒,輪不到你管!”
後來,姑姑再也沒有出現。
直到我死前,她才從社工那裡得到訊息。
那時我已經瘦得脫了相。
姑姑趴在病床邊,一遍遍問我:
“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也想知道。
為什麼媽媽寧願一次性給學校交八年費用,也不肯讓我跟姑姑走?
“發什麼呆?”
媽媽把行李箱踢到我腳邊。
“收拾好了,明天七點的車。”
箱子裡只有幾件舊衣服。
我拿出爸爸留給我的木頭小馬,準備放進去。
弟弟林子豪突然衝過來,一把搶走。
“這個我要帶去新家!”
我沒有和他爭。
媽媽反而愣了一下。
以前只要弟弟碰爸爸留給我的東西,我都會哭鬧。
“歲歲,你弟弟喜歡,就給他玩幾天。”
“等我們安頓下來,媽媽給你買新的。”
又是以後。
上一世,我在學校等了八年,也沒有等到她說的以後。
我拉好箱子。
“給他吧。”
媽媽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
“這才乖。”
她沒有發現,我趁她去廚房時,已經把姑姑的號碼寫在了手腕內側。
第二天,媽媽把我送上長途客車。
車門關上前,她隔著玻璃叮囑我:
“到了聽老師的話,別老給家裡打電話。”
弟弟坐在繼父肩膀上,舉著我的木馬朝我晃。
他們身後放著三個大行李箱。
沒有一個屬於我。
大巴駛出站臺。
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媽媽已經轉過身,牽著弟弟往機場大巴的方向走了。
她一次都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