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座位都通向遠方,卻沒問我想不想留下_第10章 10十八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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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那年,我收到了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
學校離媽媽住的城市只有兩個小時車程。
她知道後,連續一星期給我發訊息。
問我要不要住到她家。
問我喜歡靠窗還是靠過道。
問我想把房間刷成什麼顏色。
她還發來一張照片。
房間裡擺著新的書桌、新的床,還有修好的木馬。
像是遲到了八年的新家。
我只回了一句:
“不用了,我住校。”
登機那天,姑姑送我去機場。
她檢查了三遍護照,又檢查了五遍行李。
“錢夠不夠?”
“夠。”
“到那邊別省吃的。”
“知道。”
“有人欺負你就給我打電話。”
我忍不住笑。
“姑姑,我十八了。”
“十八怎麼了?”
“八十也是我家小孩。”
廣播通知登機。
姑姑背過身揉眼睛。
“走吧,別看我。”
“我沒哭,機場空調吹的。”
我抱住她。
“寒假我就回來。”
“行吧。”
“敢不回來,我飛過去抓你。”
她一直送我到安檢口。
這一次,也有人站在原地看著我走。
可我知道,無論我走多遠,她都會等我回來。
到國外後,媽媽來學校找過我。
她沒有再逼我回家,只是偶爾送些吃的。
弟弟也長大了。
他把木馬還給我,低著頭說:
“姐,對不起。”
“小時候我真挺欠的。”
我接過木馬。
沒有說沒關係。
他那時候年紀小,但我的委屈也是真的。
後來,弟弟會在節日給我發訊息。
繼父很少出現。
媽媽卻一直在學著瞭解我。
她記住我不愛藍色,不喜歡奶油,也從不暈車。
她用了很多年,才補上那些曾經懶得知道的小事。
可有些關係不是知道了,就能回到從前。
畢業那天,媽媽和姑姑都來了。
姑姑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抱著一束被壓得亂七八糟的向日葵。
媽媽站在不遠處,沒有再跟她爭。
拍全家福時,攝影師問:
“這兩位都是你媽媽嗎?”
我挽住姑姑的胳膊。
“這是我姑姑。”
又看向媽媽。
“那是我媽媽。”
媽媽紅著眼睛笑了。
她終於明白,稱呼可以保留。
位置卻不一定還在。
畢業後,我回國工作。
姑姑家的小房間一直為我留著。
床單換過很多次,窗邊那盞檯燈也舊了。
只有書桌上的木馬還在。
它斷掉的那條腿,留下了一道很明顯的裂縫。
我沒有把裂縫藏起來。
就像我沒有否認媽媽後來做過的那些努力。
她後悔是真的。
她想補償也是真的。
可十歲那年,她把座點陣圖推到我面前時,已經替我選好了離開。
後來她終於問我想不想留下。
我的答案卻變了。
我不再需要坐在誰的身邊,才能證明自己被愛。
因為這一次,不管靠窗還是靠過道。
終點都有一個人,在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