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名門貴族清河崔氏,卻偏偏性子軟弱的不行。
窩窩囊囊的熬到及笄,我又窩窩囊囊地進宮做了妃子。
盼了許久才得來的兒子,竟也和我一樣窩囊。
是那種別人推他一下,他還要先問對方手疼不疼的。
我想著打不過就躲。
於是我索性深居簡出,只盼熬到孩子成年,一塊去封地過清靜日子。
眼看宮裡的人快把我們母子忘乾淨了。
皇帝卻忽然說,當年兩個皇子被抱反了。
我養了四年的這個小慫包,根本不是我親生的。
陸貴妃宮裡那個見什麼拆什麼的小霸王,才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
1.
那頂明黃御輦停在棲霞宮外時,滿院的鳥叫聲一齊沒了。
我沒有迎上去,腳反倒不聽使喚地退了兩步。
四歲的珩兒比我機靈,提著衣襬便躲到了廊柱後。
灰豆本能地跟著珩兒一道開溜。
跑出幾步,它才記起自己是條看門狗,硬生生剎住爪子,抖著後腿擋在我前頭。
忠心確實有一點。
可惜只有一點。
蕭承晏跨進門,一眼便瞧見我們一大一小外加一條狗,齊齊驚慌失措地垂著腦袋,恨不得當場遁地。
「皇......皇上......」
我本想過去行禮,帕子在掌心絞了半天,腿還是邁不開,索性撲通跪了。
蕭承晏被氣得發笑,腕間的沉香珠砸在案上。
「崔令儀,你自己沒膽子便算了,怎麼連兒子和狗都被你養成這副模樣?」
「汪......」
灰豆吼了一聲,想替自己挽回一點狗尊。
可這聲吼實在中氣不足。
才冒出喉嚨便成了委屈的嗚咽,它索性肚皮貼地,裝起??來。
原來還能這麼躲?
要不我也學它趴下?
我正琢磨怎樣倒下既像真的又不會磕疼,蕭承晏已經冷冷掃了過來。
「你敢跪,朕就叫太醫拿最粗的針扎你,什麼時候睜眼什麼時候停。」
「......」
倒也不必這樣。
我扯動嘴角,努力笑得像個知禮的嬪妃。
「皇上真會取笑人,臣妾......臣妾再沒出息,也不敢當著您的面裝暈。」
「不敢最好。」
蕭承晏懶得再理我,轉頭盯住柱後的珩兒,「還躲著做什麼,非要朕親自過去把你抱出來?」
珩兒踮著小步子,磨磨蹭蹭挪到我身邊。
兩隻手????攥住我的袖子。
「父......父皇......」
蕭承晏額角直跳,沒好氣道:「你是堂堂皇子,整日這樣畏首畏尾,究竟像什麼樣子?」
被他一喝,珩兒嚇得整張臉埋到我背後。
「皇上......」
我伸手想把孩子牽出來。
孩子沒動,我自己卻跟著往後縮。
要不是門檻攔著,我們娘倆大約已經退出正殿了。
蕭承晏盯著我,牙都快咬碎了。
「崔令儀,清河崔氏怎麼偏偏生出你這麼個女兒!」
「陛下不必疑心,臣妾確實是崔家親生的。」
提起身世,我立刻挺直腰板,底氣十足地看向蕭承晏。
「父親從小給臣妾驗過十來回血,回回都對得上,絕不會弄錯。」
至於為何驗了還驗?
沒別的緣故。
只怪我實在太慫。
崔家往上數幾百年,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我這般沒出息的。
我爹一直盼著是產婆抱錯了。
也不能全怪他丟臉。
清河崔氏出的女子,一個賽一個厲害。
遠的不說,大梁立國以後,崔家已經出了三位臨朝聽政的太后。
近百年間,皇室旁支幾經清洗,能安穩留下的,幾乎都沾著崔氏血脈。
蕭承晏的生母同樣出自崔家。
他十一歲登基,在生母手裡忍了十七年,直到太后病重才真正把朝權收回去。
他忌憚崔家女人,卻又不能立刻同枝葉遍佈朝堂的外家翻臉。
崔氏族人也看得出皇帝的戒心,不敢再像太后掌權時那樣逼得太緊。
雙方各退一步,崔氏不再逼迫,蕭承晏也沒有徹底撕破臉,只另選程氏女做了皇后。
我這個崔家嫡次女,只封了個不起眼的寧妃。
2.
所有人原以為,我進宮後必定要替崔家攪得六宮不得安寧。
誰知我竟真是個百年難見的軟骨頭。
第一次侍寢,蕭承晏剛坐到床邊,我便裹緊被子縮排牆角,險些把自己卡進床縫。
皇帝疑心重。
他哪裡肯信我是真的怕。
不過是以退為進,拿來博取寵愛的手段罷了。
不光蕭承晏這麼想,皇后與陸貴妃也認定我藏著心眼。
她們兩個難得在短時間裡達成一致,想方設法地羞辱、責罰、排擠我。
偏偏我不敢還嘴,更沒有還手的膽量。
我的長處只有一個,摔在哪裡就老實趴在哪裡。
若沒人拉我一把,我可以一直趴到宴席散盡。
皇后和貴妃背後各有算盤。
她們都不敢真取我的命,免得把崔氏逼急。
那群人欺負我,只圖聽見求饒、看我反擊;我一樣都不給,她們只剩刻薄,不出幾日便無人肯來了。
皇后私下還說,寧妃可得好好活著。
我若??了,崔家再塞個聰明狠辣的女兒進宮,她們才真是自找麻煩。
蕭承晏每回看見我都皺眉,可礙著崔家的情面,每年總得來棲霞宮露一兩次面。
這樣的清淨日子過了三年,我竟意外有了身孕。
那時宮裡新添了不少年輕美人,一個比一個會爭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