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說我養錯了皇子_第3章 下一刻

下一刻，陸貴妃那張明豔又驕橫的臉出現在殿門口。

陸貴妃最是愛美，平日裡的衣著妝容向來挑不出半點錯處。

這回髮髻歪著，金釵也將掉未掉，顯然得到訊息後連鏡子都沒照便趕來了。

大概認定此事是我在背後搗鬼，她進門先剜了我一眼，這才衝蕭承晏開口。

「皇上從哪裡聽來的荒唐話?景驍怎麼可能不是臣妾的孩子，只怕有人存心攪亂皇嗣，順便踩著臣妾往上爬!」

我聽得懂她話裡暗藏的辱罵，卻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贊同地點了點頭。

「貴妃娘娘說得有理，皇嗣之事馬虎不得，還是查得再仔細些吧。」

此事太過離奇，身為母親一時無法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蕭承晏並未計較她闖宮失禮，看她一眼，只道:「你們兩個既然都不信，那便在這裡當場滴血驗親。」

這個我熟得很。

畢竟從小到大，我父親幾乎年年都要忍不住驗上一回。

陸貴妃再不情願也想不出別的法子，只要求清水和器具由昭華宮的人親自準備，免得有人做手腳。

滴血用的清水很快便被端了上來。

我和陸貴妃各帶著懷裡的孩子，分別刺破手指滴下一點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兩隻碗裡，連一口大氣也不敢喘。

這樣的寂靜實在詭異，兩個剛被刺破手指的孩子連哭都不敢，只敢壓著聲音抽噎。

兩碗中的血珠怎麼也不肯相合。

這便證明蕭承晏說的沒錯，我與陸貴妃懷中各自養了四年的孩子，竟都同自己沒有血親。

小太監迅速撤下舊碗，換上兩碗新水。

這一回輪到我與景驍滴血。

兩滴血一落水，邊緣便碰在一處，很快融成了一團。

陸貴妃和景珩那隻碗，也出現了同樣的結果。

我們兩個大人、兩個孩子，臉上全是不肯接受，可擺在眼前的事實由不得人否認。

兩個皇子，當年的確放錯了襁褓。

5.

陸貴妃腿一軟，扶都來不及扶，整個人跌坐在地。

「母妃!」

景驍衝過去拉她，兩隻小手使足了力氣。

他拉了幾回也沒能把人拽起來，急得自己也坐到地上放聲哭。

景珩眼裡蓄著淚，卻仍不敢大聲，只把我的裙襬攥得發皺。

「孩子才四歲，這時候換回去總能一點點適應，若瞞上一輩子，日後才真無法收場。」

蕭承晏看著滿殿亂象，略一沉吟便直接作了決定:「貴妃，今日便把景珩帶回昭華宮。」

景珩聽不懂血融不融代表什麼。

可他一聽說要走，便????抱住我的腿，扯開嗓子哭起來，嘴裡只喊再也見不到我了。

「珩兒不去，珩兒要和母妃住在一起!」

景驍與他同歲，脾氣卻像兩團火。

他學著陸貴妃瞪人的模樣朝我昂起下巴。

「我要跟母妃回昭華宮，我才不要跟這個膽小鬼女人一起過!」

「......」

連四歲的孩子都知道我窩囊?

倒還真算得上人人盡知。

「都不許再鬧。」

帝王金口一開，向來沒有更改的餘地。

蕭承晏的旨意之下，自然無人敢說二話。

陸貴妃像丟了魂似的離開棲霞宮。

她身後跟著哭到喘不上氣的景珩。

我到底全心全意養了景珩四年，從牙牙學語到會跑會跳，這份感情不可能被一句血緣徹底割斷。

??口疼得發緊，我抬腳就想追出去把他抱回來。

還沒有跨過門檻，蕭承晏已經將同樣大哭的景驍塞到我懷裡。

「母妃!」

「放我下來，我要找母妃!」

景驍手腳並用地掙扎，我差點抱不住，只得叫乳母先送他去偏殿歇下。

今日這一番變故實在太大。

兩個孩子受不住，我腦中也亂作一團。

我真正不安的只有一件事。

蕭承晏從進門到現在，始終沒提他為何忽然翻出四年前的舊事。

事出反常必定有因，而背後藏著的心思，往往比真相本身更加危險。

這裡頭......

我合上眼，不肯再往深處想。

6.

我早知道景驍難管，卻仍小看了一個發怒的小霸王能闖多大的禍。

「嘩啦啦!」

「哐啷!」

「哐啷!」

偏殿裡的碎裂聲一道接著一道。

連博古架最上頭的玉壺都沒保住，被他爬上架子掃下來，摔得滿地都是。

我收拾好心緒趕到時，地上盡是瓷片，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小小年紀便如此任性跋扈，長大以後還怎麼得了?

我??口竄起一股火，臉色也跟著冷下來。

我上前揪住景驍後領，把他拎到牆邊，低頭喝道。

「給我站直。」

景驍顯然沒料到我敢碰他，一時被我鎮住。

可那點驚訝轉眼就沒了，他叉著腰仰頭瞪我。

「你憑什麼罰我、管我!」

「就憑我是你的親生母妃。」

我把又要衝出來的他提回牆角，接著道:「從前你是貴妃的兒子，別說砸瓷器，就算把昭華宮的房頂捅穿，也輪不到我開口。如今你歸我教養，我便絕不能容你拿毀東西當本事，想砸什麼就砸什麼。」

景驍滿臉不服。

我不再同他爭，只吩咐今晚不許送飯，滿地碎片也先留著，讓他面對這些東西餓上一夜。

乳母被折騰得鬢髮散亂，聽完仍替孩子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