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說我養錯了皇子_第4章 娘娘
「娘娘,這是不是罰得太重了......」
「一切照我說的辦。」
交代完,我轉身回了寢殿。
貼身宮女素屏是我的陪嫁,自幼跟在我身邊。
她伺候我二十多年,從未見我這樣厲聲說話,整個人緊張得肩膀發僵,隔一會兒便從銅鏡裡瞄我。
我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忍不住輕笑出聲。
「怎麼,今日把你也嚇著了?」
「奴婢膽子大著呢。」
素屏做了個鬼臉,湊到我近前壓低聲音,「娘娘,三皇子真是您親生的孩子嗎?」
「真的總有憑據,假的也總會露餡。」
我揉著發脹的額角,低聲道:「可在這座宮裡,哪一件算真,最後都得由皇上開口。」
7.
陸貴妃同我一樣,也出身世家。
只是崔氏數代興盛,陸家卻因子嗣單薄,一度衰敗得只剩門楣。
直到陸貴妃的父親接掌家業,狠下心娶了富商獨女,拿岳家的錢在朝中鋪路,陸氏才重新有了起色。
他兩個兒子又極會領兵,尚未及冠便接連得勝,很受蕭承晏看重,陸家很快成了朝中新貴。
陸貴妃從小泡在金銀堆裡,閒來往水上打漂用的都是銀錁子,自然覺得景驍要什麼都應該。
后妃奢靡,頂多招些罵聲,皇子被養壞卻不是小事。
若一個可能承繼江山的孩子只懂揮霍,不知民間疾苦,動搖的可是國本。
照理說,蕭承晏無論如何都不該任由陸貴妃這樣養兒子。
可他偏偏由著她。
這一縱,便縱了整整四年。
我本以為自己看錯了皇帝,眼下卻突然出了換子這場大變故。
眼下這場換子,倒把我先前的每個猜測都攪亂了。
蕭承晏究竟在算計什麼,我沒有本事攔。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把景驍的性子掰回來。
我躲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被深宮裡的浪頭捲了進去。
或許人真躲不過自己的命。
我嘆著氣卸下釵環,在榻上歇了片刻,吃過晚膳才換上素衣,再去偏殿。
我離開後,景驍靠著牆哭了很久,哭累了便坐在地上睡著了。
到了夜裡又沒有飯吃,他又困又餓,肚子一直咕嚕嚕地響。
可那張小臉依舊繃著,半點不肯服軟,看得人又惱又想笑。
「三皇子,空著肚子捱餓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
我叫人搬來一把椅子,坐下同他平視。
「你可知道今日砸壞的這一屋東西,能換多少人的飯、多少人的命嗎?」
「不就是幾件不值錢的舊東西?昭華宮裡要多少有多少,叫母妃全賠給你便......」
景驍不耐煩地撇嘴,說到一半,昭華宮三個字從他嘴裡冒出來,小嘴一癟,眼淚便湧了上來。
「先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我彎腰從腳邊撿起一塊碎瓷,放到他眼前耐心地說:「這是貢入宮中的上等官窯瓷。窯裡要燒上百隻相同的瓶子,經過數次挑選,也未必能留下這一隻光澤、顏色、紋路都毫無瑕疵的,如今完整時要值幾千兩銀子。」
景驍仍不明白。
「那又怎麼了?」
「尋常百姓一大家子一年的吃穿,也不過幾十兩銀子。你隨手摔碎的一隻瓶子,便抵得上許許多多戶人家辛苦勞作整整一年;這一屋碎瓷若換成糧食,足夠京郊十幾個村子從春天吃到秋天。」
景驍到底只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並非生來惡毒。
這些話他聽得半懂,卻肯順著往下想,歪著腦袋問我。
「這些百姓為什麼沒有錢?」
「他們平日過得雖苦,卻也並非一點銀錢都掙不到。」
見他終於肯聽,我挑最簡單的話解釋:「可若趕上災年,暴雨把田裡的莊稼淹了,洪水又衝垮屋子,一家人辛苦攢了半輩子的東西一夜全沒,到了寒冬沒有糧食,便有人活活凍??、餓??。」
景驍還不大明白??,卻記得自己此刻有多餓。
他皺起眉追問。
「他們餓了,為什麼不好好煮一碗肉粥喝?」
「普通百姓平日只能吃粗米雜糧,一年到頭也未必能吃得上幾頓肉。」
皇家孩童向來比尋常孩子知事更早。
我沒有拿他當作什麼都不懂的奶娃,只指著地上的狼藉,「你一場脾氣毀掉的這些銀子,本來能讓許許多多的窮苦人在冬天不捱餓。」
在我的注視下,景驍終於垂下小腦袋。
「那我......以後再也不砸了,把錢留下買糧。」
肯聽勸,也知道做錯後會羞愧,這孩子還有得教。
我心裡的火消了一半,露出一點笑來。
「碎了的東西也不是全無用處。」
「可它們都壞了......」
「一片片粘回去,還能換些銀錢。」
碎瓷器的價值自然折損許多,但只要細細粘好,也不至於一文不值。
景驍眼睫上還掛著淚,眼睛卻一下亮了。
「當真?」
「自然是真的。」
我摸摸他亂蓬蓬的頭髮,溫聲道:「母妃陪你把這些碎片一塊塊拼好,賣得的銀子等入冬後去城外多搭幾座粥棚,讓那些受了災的窮苦百姓都能喝上一口熱粥,可好?」
「好!」
景驍高興得直拍手,轉眼又蔫了,拉住我的衣角可憐巴巴地小聲央求我,「我想母妃了。我以後還能回昭華宮看母妃嗎?」
8.
「當然能去。」
我笑著點頭應他,「今晚把燕窩粥全喝完,乖乖睡上一覺,明早睜開眼,我便帶你去昭華宮給貴妃娘娘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