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來,我稱病避開了皇后替太子選妃的春日宴。
因為我清楚,只要踏進那座園子,後半生便已有定數——
聖旨會把我送入東宮,等太子繼位,我再順理成章冊封為皇后,與他客氣和睦地享盡尊榮。
聽起來再圓滿不過。
偏偏我不要。
困在宮牆裡的那些年,我每日每夜都在盼望著宮外廣袤無垠的世界。
這一次,我只想自由自在的活一世。
誰知宴散那夜,按理從未見過我的太子蕭承晏竟翻進我的院子。
他把我堵在門邊,低頭吻住我,急得連呼吸都亂了:
「昭昭,我究竟哪裡做得不好,為何你一醒來就不要我了?」
1.
我重生了,真是不敢置信。
睜眼那刻,我半晌沒敢動。
重來一世這種好事,不該落在滿懷冤恨、等著報仇的人身上嗎?
可按旁人的眼光看,我上輩子幾乎挑不出半點不如意。
我是太傅府的嫡長女,從小錦衣玉食。
十八歲那年,我被指給太子做正妃,後來又戴上鳳冠,做了大雍的皇后。
蕭承晏待我也算厚道,我們沒有紅過臉,幾十年一直客客氣氣。
那樣的門第、那樣的姻緣,不知要羨煞多少閨中女子。
所以哪怕我總惦記宮門外的山川,也從沒敢說自己過得不好。
我把皇后該做的事一件件做好,把那個想騎馬遠走、想看遍天下的自己????壓在心底。
如今老天肯把日子退還給我,大約就是看我忍得實在太久。
這份機會本就該輪到我!
我可不能白白糟蹋!
這一生,我不想守宮門,坐鳳位,我要自己去看看書上那些江河到底是什麼模樣!
2.
我掐著日子一算,離賞春宴還剩一個半月。
躲過它最穩妥的辦法,就是病一場。
只是宴會當天才突然倒下,未免太刻意。
病得從現在開始。
前世接到賜婚聖旨時,我還真以為皇后是在宴上看中了我。
後來我才曉得,她早已召母親入宮,明說太子妃必須出自謝家。
那場宴不過擺給眾人看,順便迷惑盛寵正濃的宸貴妃;所謂遍擇貴女,從頭到尾都只是個幌子。
3.
皇后只點了謝家嫡女,卻沒有指明是哪一位。
她要的是太傅府在朝中的分量,姐姐妹妹對她而言並無分別。
帶誰赴宴的權力便落在母親手裡;她選中誰,誰就會在席間接下那道賜婚入東宮的旨意。
母親前世帶我去,無非因為我是長女,平日又比妹妹沉得住氣。
要讓她換人,我身上必須添一處絕對不能送進東宮的毛病。
比如久治不愈的病。
最好病名含糊,短時間內好不了的病。
4.
主意一定,我當天還好好的,翌日便臥了床。
起初是沒胃口,後來走幾步都說身上發虛。
又過幾日,我聞見飯菜就捂嘴乾嘔,扶著床柱起身也要暈上半天。
戲要做真,我揹著人一口點心都不敢碰,只靠丫鬟送來的稀粥熬著。
夜裡餓得胃裡發燒,我抱著被子直冒冷汗。
再難受也得撐下去。
能不能出宮門,就看這一遭了!
母親急得把城裡有名的大夫請了個遍。
每來一位,我都半閉著眼,裝出連說話都嫌費力的樣子。
他們不敢斷言太傅家的姑娘在裝病,只能各揀一個聽著像樣的病症,留幾張溫補方子。
偏偏每個人的診斷還都不同。
幾輪看下來,我這毛病反倒越發像個無人能解的怪症。
我半點不敢因此放鬆。
自我「臥床」以後,母親便封緊府中訊息,連灑掃婆子出門都要再三叮囑。
大夫進門前也只知道要替一個女眷診脈,並不知道我是誰。
我明白母親還沒??心,她只等我在宴前忽然大好,仍能體體面面進宮。
在她看來,太子妃是天下最好的歸宿,錯過了便再難求。
她是真心替我打算。
可母親再疼我,終究也不懂我不想困在後宮的決心。
5.
我照舊躺著裝病,一日也沒有鬆懈。
母親同樣不肯認輸,隔幾日就換一位大夫進府。
到後來,這套把戲我已經做熟了。
人一來,貼身丫鬟便從帳中遞出我的手腕,我在裡頭閉目裝睡,連臉都不用露。
外頭的人摸過脈,有的沉吟,有的嘆氣,最後總能湊出一套自己也未必相信的說辭。
這日又有人登門,我原也打算照舊應付過去。
沒想到他進屋沒多久,便先做了件與旁人不同的事。
「脈象受聲響干擾,勞煩夫人領著侍女在廊下稍候,我想安靜再診一回。」
年輕大夫隔著帳子對母親說。
我心裡一跳:這人莫不是想支開眾人,在我屋裡翻找值錢物件?
母親卻像極信他的本事,半句沒問,便把人都帶了出去。
也好,我正想看看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姑娘氣血雖虛,卻沒有你演出來的重病。為何騙家裡人?」
他問得平平靜靜,顯然已經拿準了。
我一時沒接上話。
可他既然替我清了場,想來暫時沒有揭穿我的意思。
我掀起紗帳看他,乾脆道:「公子若肯替我遮掩,我便把緣由告訴你。」
站在床前的人年輕得出乎我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