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飲毒那日,我燒了東宮_第8章 不知為何
不知為何。
我的心跳忽然快得發疼,舌根也泛出苦味。
一股恐懼猛地攥緊我的心臟。
不好。
不要喝。
我想哭,想撲過去,身體卻一動也動不了。
謝珩仰起頭,將杯裡的毒酒一滴不剩嚥了下去。
毒性發作得極快。
他俯身噴出一口烏黑的血。
就在此時,一名宮人連滾帶爬闖進寢殿回稟:
「啟稟陛下、娘娘,兵已經退了!霍將軍帶著浩浩蕩蕩進宮的人馬,剛剛全部撤出了宮城!」
母后與謝昭同時愣住。
我只覺??口猛地痛穿過去。
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15.
直到喪鐘響起,我才看懂太子最後的心願。
太子薨逝。
舉國為儲君服喪。
直到此後我才知道,那日謝珩交給我爹的手諭寫的是:立刻退出京城,回守邊關,此生不得再帶兵入朝。
我爹應該成為擋在邊境前最牢固的一道關隘,守護身後的百姓。
絕不能被拖進宮中這場兄弟奪位的血戰。
16.
謝珩??後不久,父皇也駕崩了。聽侍奉在旁的宮人說,那一日父皇親眼看著太子七竅流血、直挺挺倒下,臨終前只????拉著兒子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
父皇那雙已經渾濁的眼睛,終於為這個被冷落多年的兒子落下一滴眼淚。
五皇子隨後順利繼位,又按照兄長臨終前的請求,以天下之力奉養母后。
我後來再次入宮,看見從前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母后時,她已經蒼老許多。她緊抓著我的手,不停低聲重複。
「對不起,是母后對不起珩兒。我從沒想過要他??,真的從來沒有。」
「我只是想讓他把那個位置留給弟弟,僅僅如此。
」
「他為什麼偏要??呢?」
是啊,他怎麼會就這樣??了?
母后的聲音越來越輕。嬤嬤告訴我,她近日夜夜夢到謝珩小時候的模樣。
她絮絮說著舊事,好像攢了半生的話忽然都想倒出來:
「珩兒出生時折騰了我整整兩日,長大後也從不肯親近母后。好幾次,我親眼看見他抓著昭兒的頭往地上撞,我實在怕他,也怕他那張臉。」
「他像誰不好,為什麼偏偏要像那個舉兵作亂的人?」
我想從母后的宮裡尋出幾件謝珩留下的舊物,卻發現整座宮殿裡塞得滿滿當當,幾乎全是謝昭從小到大用過的東西。
我氣得轉身便走。
快要跨出宮門時,身後又傳來母后的追問:
「珩兒臨??之前,連一句話也不肯留。他是不是一直都在恨我這個母親?」
我咬著牙繼續往外走,謝珩又何嘗給我留下過隻言片語。
即將出宮的時候,我又撞見了剛登基的新帝。
謝昭這些日子忙著處理三皇子、四皇子通敵謀逆的案子,才理出一點頭緒,便開口叫住我:
「皇嫂,我從未看懂過皇兄。比心機,比手腕,我樣樣都贏不了他,可我始終想不明白,他為何會放棄已經遞到手邊的皇位?」
我只當沒聽見,攥緊袖口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當天深夜,我在東宮親手放起了一場大火。
宮女、內侍和守門侍衛早被我用各種由頭遣散。
那場燒紅半邊夜空的大火。
對外只燒??了太子唯一的遺孀。
17.
等我揹著小包袱趕到竹林深處,見到活生生的謝珩時,順手抄起桌上的竹簡便朝他腦袋砸過去。
「你接著裝啊,再裝給我看看。」
「拿假??騙所有人很有意思是不是?那日若不是有人及時送信,我險些真被你騙到底。」
其實在我昏倒後被送回東宮的那一晚,我替他整理遺物時,霍家安插的眼線便悄悄把他的絕筆信送到了我手中。
此刻。
謝珩又拿起那把小鋤頭,只是這回不再伺候青菜,轉而去竹根旁挖冬筍。
他說要給我燉一鍋醃篤鮮,這是他剛學會的新菜。
我低頭摸了摸已經餓扁的肚子,那點怒氣忽然散了。
唉,我實在太容易被哄好。
18.
夜裡,我同謝珩並肩坐在竹屋外,抬頭便能看見滿天星子。
這樣的清靜日子,拿再多金銀也不換。
「謝珩,你到底為什麼非得走這一步?」
謝珩把雙手背在身後,最後一次同我談起那座皇城裡的事:
「邊關近來又有異動,三弟與四弟已經暗中勾結外敵。」
「霍將軍若帶兵捲進宮闈爭鬥,必會在京城折損實力。待孤與五弟鬥得兩敗俱傷,三弟、四弟便能借外敵之力回京奪位。」
「真到那一步,毀掉的便不只謝氏江山,還有萬千百姓的安穩日子。」
我這才明白,三皇子與四皇子借炭稅瘋狂斂財,根本不是單純為了給貴妃賀壽。
謝珩從身後擁住我,終於滿足地長長嘆了口氣:
「這些煩人的事以後都丟給五弟,你不必再管。」
「眼下你真正該操心的,是我們腹中的孩兒將來要取什麼名字。」
我茫然地「啊」了一聲,這話題未免轉得太快。
下一刻天旋地轉,我已經被他打橫抱起,徑直往竹屋裡走。
「等等,你先放我下來。
」
「我心裡還沒準備好。」
「至少今日不行。」
可惜這個人壓根沒聽我的拒絕。
(完)
番外:謝珩
孤從小就很清楚,母后並不喜歡孤。
父皇同樣厭惡孤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