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飲毒那日,我燒了東宮_第7章 姑娘
「姑娘,可有口信要奴婢帶給將軍?」
我其實藏著一個秘密,爹早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只要我失去音信超過三日。
他便會立刻察覺宮裡出了變故。
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大將軍,哪會輕易栽在後宮幾句密謀裡?
我正要交代她幾句話,偏巧撞進謝珩那雙清冷的眼睛。
話一下噎在喉嚨裡。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尖,腦子裡飛快琢磨該怎麼替自己圓過去。
謝珩卻已經坐起身,將我推到一旁。
他從裡衣撕下一條白布,又咬破指尖。
隨後側過身避開我的視線,在布上寫了一道手諭。
「把孤寫下的話,一字不漏交給霍將軍。」
等那宮女把布條收好離開,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小瞧了身邊這個男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爹在東宮和我身邊都放了眼線?」
謝珩抬了抬肩,答得異常認真:
「你如今才明白?東宮裡的眼線多得快站不下,三弟的、四弟的、五弟的,還有父皇親自安插的。」
「若都叫出來,湊在一處能擺好幾桌牌局。」
聽他聲音已經恢復中氣,想來這場高熱總算退了。
就在這時。
門外又響起宣旨聲:
「陛下有旨,宣太子、太子妃即刻覲見。」
13.
我沒有料到,再見父皇時,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他氣息微弱地陷在龍床裡,母后與謝昭守在一旁,兩個人都哭紅了眼。
我與謝珩並肩跪在床前。
一向沉得住氣的母后一看見我們進殿,竟突然衝過來,抬手便狠狠扇了謝珩一巴掌:
「孽子,你這個孽子!事情落到如今這一步,你終於滿意了嗎?」
我怒得立刻想起身,手腕卻被謝珩????扣住,他垂著眼答道:
「兒臣知錯。」
母后還要再罵,謝昭卻先伸手扯住她的袖口。
病榻上的皇帝費力睜開眼,定定看向太子:
「珩兒,父子爭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你贏了。」
我聽得滿頭霧水,好像一步踩進了濃霧,根本辨不清他們在說哪一局......明明這些天,謝珩同我一直被幽禁在偏殿。
母后轉過來,目光冷得像刀:
「珩兒,本宮防了朝中那麼多人,獨獨漏掉你身邊這個看著糊塗的太子妃。好,實在好得很。」
「那道手諭已經出了宮,用不了多久,霍將軍就會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刀進來。到那時,本宮和昭兒都只能任你處置。」
他們越往下說,我越糊塗。
謝昭卻在旁邊幽幽開口:
「皇嫂,你從小就是個少心眼的性子,被人賣了還能替對方數銀子。你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皇兄,也不會知道,我住在東宮的那些年,他暗中動過多少次刀我的念頭。」
「我有好幾回險些??在他手裡。若不是年幼時一直與你形影不離,哪裡還能活到今日?」
我混亂的腦子總算抓住了一點線頭。
父皇病重之後,唯獨東宮眾人被嚴加看守,只有母后和謝昭能夠近身侍疾。
那麼謝珩剛寫出的那道手諭,多半是在請霍將軍進宮清君側。
只要我爹帶兵成功,他便有勤王之功。
原來這十年裡,我、謝昭、其他幾位皇子,甚至父皇母后,都可能只是謝珩棋盤上的棋子。
14.
父皇緩了許久,終於又吐出一句話:
「皇位可以交給你,但你必須保住母后與你幾個親弟弟,讓他們一生衣食無憂、富貴安穩。
」
一直沉默的謝珩這才抬頭:
「兒臣有一件事,始終想不明白。」
「孤分明也是你們的親生兒子,為何自孤幾歲起,你們便處處防備?難道只因孤生了這張臉?」
謝昭聽到這裡,忽然怒極出聲:
「你怎麼不提自己幾次三番想要我的命?」
「幼時你曾想用毒蜂害??我,若不是皇嫂誤打誤撞闖進去,我還能活到現在嗎?」
「人前裝出兄友弟恭的模樣,皇兄,你這出戲演得當真漂亮。」
母后厲聲打斷兄弟二人的爭執:
「夠了!成王敗寇,本宮如今無話可說。珩兒,你若還記得自己在本宮腹中待過十個月,就饒你弟弟一條性命。」
謝珩忽然笑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他那點笑意讓我心裡酸得厲害。
我張了張嘴,很想叫他不要這樣笑。
喉嚨卻像堵住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謝珩忽然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又從右手拇指摘下一枚玉扳指,隨手丟進杯中。
那枚扳指裡藏著見血封喉的毒。
我怔在原地。
這才第一次真正理解父皇母后為何如此懼怕謝珩。便是同床十年的我,也從未摸清他究竟留了多少後手。
謝珩把那杯酒遞到謝昭面前,唇角微挑,笑意裡盡是輕蔑。
謝昭伸手接過酒杯,倒像真願意坦坦蕩蕩赴??,臨喝前只留下一個請求:
「皇兄,若你登基,請尊母后為太后,用天下之力奉養她餘生。」
說完,他抬手便要飲盡。病榻上的父皇睜得雙目通紅,卻虛弱得連一聲阻攔也喊不出。
母后突然奪下酒盞,握著它一步步後退:
「不許過來!珩兒,你心中有怨有恨,母后今日便以??向你賠罪。
這些年確實是我虧待了你,求你放過弟弟。」
話音未落,她便仰頭要喝。
謝珩卻快了一步,把酒杯重新奪回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