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的身份,我不需要你翻譯了_第6章 6第二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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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登上回國的航班。
飛機關艙門前,他發來十七條訊息。
最後一條只有六個字。
“你把戒指帶走。”
我關了機。
那枚戒指和我沒說完的告別,都留在了外婆那裡。
回國後,我沒有回婚房,先住進公司附近的酒店。
第五天,我叫同事陪我回去收拾東西。
冰箱上還貼著出國前列的清單:給外婆帶藥,準備生日禮物,回來以後補拍結婚照。
最後一項是周既明寫的。
可主臥床頭,至今沒有一張我們的照片。
他說家裡長輩隨時可能影片,看見婚紗照不好解釋。
過去的我竟然接受了這個理由。
我撕下清單,裝走衣服和證件,把鑰匙留在餐桌中央。
這間房子裡,他早就把妻子藏了起來。
第七天,周既明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我的語言筆記。
我離開得急,把它落在了外婆房間的抽屜裡。
周既明拍的是第六頁。
外婆的原話寫在上面:
“你來了以後,我晚上就不害怕了。”
下面是周既明當時的翻譯。
“她說謝謝你。”
最初學習時,我聽不清長句,只能先記下他的中文,晚上再逐詞查。查出的意思越多,他說過的“謝謝”就越少。
第九頁,外婆說我手涼,讓周既明給我拿件衣服。
他告訴我,外婆想喝水。
第二十三頁,外婆讓全家福把我叫過去。
他把相機遞到我手裡。
周既明一頁頁拍給我。
我沒有回覆。
最後一張,是筆記末頁,上面只有一句我練過很多遍的話:
“外婆,我是既明的妻子,以後我也會照顧您。”
原定要在外婆生日時說。
她沒有等到生日。
周既明的語音跟著發過來。
“念安,我看完了。”
“我不知道你記了這麼多。”
戀愛第一年,他曾帶我看過一部沒有字幕的老電影,握著我的手,在我耳邊一句句翻譯。
散場時他說:“你聽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從那以後,外婆的語音、親友的問候、異國街頭的每一句話,我從未懷疑過他的解釋。
我曾經把他的聲音當成最安全的地方。
直到他用同一種語言,把我從妻子變成護工。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半小時後,公司前臺打來電話。
周既明站在樓下,手裡拿著那本筆記。
我讓前臺轉告他,我不見。
他從下午等到夜裡九點。
保安準備鎖門時,前臺又打來一次。
“喬女士,那位先生說只想把東西還給您。”
我下樓時,他坐在公司一樓的會客區。
一週沒見,他下巴上全是胡茬,身上的黑襯衫皺得厲害。
他看見我,立刻站起來:“你的東西。”
我接過筆記。
周既明沒有鬆手。
“我已經告訴所有人,你是我妻子。”
“舅媽他們想跟你道歉。”
“不用了。”
“我把結婚證發進了家族群,葬禮登記裡的家屬關係也提交了更正。”
我看著他按在筆記封面上的手:“名單還能改?”
“能。”
“那五分鐘呢?”
他的手指一點點鬆開:“念安,我當時真的以為還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