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的身份，我不需要你翻譯了_第5章 5靈堂里安靜下來

5

靈堂裡安靜下來。

周既明離我最近，臉色一點點發白。

我繼續說：

“我叫喬念安，是和他結婚四年的妻子。”

舅媽手裡的弔唁冊掉到桌上，她望著我，嘴唇抖了幾下。

“外婆不知道你們結婚，可她一直說你是家裡人。”

“最後那幾天，她連既明都認不清，只認得你。”

另一位長輩從家屬席站起來，要把自己的胸花給我，我沒有接。

外婆活著時，他不許我站進去。

人已經躺在照片裡了，再補一朵花沒有意義。

有人立刻去看方妍胸前的家屬花，方妍往周既明身後退了半步。

“既明，她什麼時候學會的？”

她問的是德語。

我替周既明回答：

“七個月前。”

“第一次家宴，他說我是護工。”

“你們問他什麼時候娶方妍，他說等外婆身體好一些。”

“他告訴我的，卻是你們在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國。”

我沒有把每一句謊言都說完。

靈堂裡這些人已經想起，他們當著我的面談過多少次婚禮，給過我多少次護理費，又讓真正的妻子替他們拍過多少張照片。

周既明握住我的胳膊：“出去說。”

“為什麼？”

“你怕外婆聽見嗎？”

我看了一眼遺像：“她已經聽不見了。”

周既明的手一下鬆開。

舅媽問他：“你真的結婚了？”

周既明沒有回答。

方妍盯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你不是說，她一句都聽不懂嗎？”

周既明低聲叫她：“方妍。”

她卻笑了一聲，眼圈跟著紅了。

“是。”

她摘下胸花，握在手裡。

“可你明明說過，等外婆去世，她就會回國。”

“你還說回國以後會和她離婚。”

所有人都看著周既明，他下頜繃得很緊。

“方妍，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什麼時候才是？”我問。

“等我上飛機，還是等你把離婚協議寄給我？”

周既明壓低聲音。

“我只是怕外婆受刺激。”

“她一直以為我會和方妍結婚。她身體不好，我不敢突然告訴她。”

“所以你把我說成護工。”

“所以你讓我替你們拍全家福。”

“所以她最後叫我的名字，你還是讓方妍進去。”

他嘴唇動了幾下。

最後只剩一句：“我沒想到她會在那五分鐘裡走。”

我把婚戒放到外婆遺像前。

戒指碰到木框，發出很輕的一聲。

“可你知道，那可能是她最後五分鐘。”

“你還是給了別人。”

周既明伸手來拿戒指。

我按住他的手背。

“留在這裡吧。”

“我原本想戴著它，送外婆最後一程。”

“現在用不上了。”

我轉身往外走。

周既明追到門口。

“念安，你先等葬禮結束。”

“結束以後我會向所有人解釋，也會把方妍送走。”

我停下來。他以為我願意談，往前走了一步。

“我學這門語言，不是為了聽你撒謊。”

“外婆每次給我發語音，你都說她只問我好不好。”

“我想親耳聽懂一次。”

我看著靈堂裡那張黑白照片。

“我聽懂了她七個月。”

“最後一句，偏偏沒聽見。”

周既明沒有再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