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的身份，我不需要你翻譯了_第3章 3來到海港小城的第七個月

3

來到海港小城的第七個月，外婆住院前，提出拍一張全家福。

她換上深藍色外套，頭髮梳了三遍。

我替她扣好最後一顆紐扣，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對耳環，要給我戴。

方妍進來時，直接拿走其中一隻。

“這個夾子鬆了，我去修。”

她說的是中文，外婆沒聽懂，只看見她把耳環裝進口袋。

我伸出手。

“今天拍照，先還給外婆。”

方妍笑了笑。

“她以後也是留給家裡人的。”

“我就是家裡人。”

這是我第一次把話說得這麼明白。

方妍臉上的笑淡了：“周既明沒有在這裡承認過你。”

“你拿著國內那張紙，給誰看呢？”

周既明推門進來，只聽見最後一句：“一隻耳環而已，別讓外婆看笑話。”

他從方妍手裡拿走耳環，卻沒有還給我。

“先放我這裡。”

拍照時，外婆坐在正中間，親友按輩分站好。

我扶外婆起身，她卻一直握著我的手，叫我站在周既明旁邊。

周既明聽見了。

他掰開外婆的手，對我說：

“外婆讓你幫大家拍照。”

方妍已經走到他身邊。

她戴著那對耳環，銀色海鳥胸針也別在胸前。

我接過相機。

取景框裡，周既明的手搭在方妍肩後。

外婆還在朝我招手。

周既明彎下腰哄她：

“護工不算家裡人，拍完再讓她陪您。”

我按下快門。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外婆忽然捂住胸口。

相機從我手裡滑到沙發上。

我衝過去扶住她，讓舅媽叫急救，又從隨身包裡拿出醫生備好的噴劑。

方妍站在旁邊，一直問怎麼辦。

周既明抱起外婆時，卻衝親友喊：

“是方妍先發現不對的。”

救護車上只允許兩個人陪同，周既明帶了方妍。

他讓我回家收拾住院用品。

“你熟悉外婆的東西，別耽誤時間。”

我拎著裝好的箱子趕到醫院時，外婆已經脫離危險。

方妍坐在床邊接受所有人的安慰。

那張全家福已經被髮進家族群。

親友在下面祝周既明和方妍早日完婚，周既明沒有回覆，也沒有澄清。

我放大照片，看見玻璃櫃門上還映著一個很淡的人影。

我站在所有人對面，手裡拿著外婆的藥包。

周既明發現後，立刻撤回照片，裁掉櫃門重新發了一遍：“反光，影響畫面。”

他留下方妍靠在他肩邊的部分，只把我裁了出去。

外婆看見我，拔掉手背上的針也要下來。

我跑過去按住她。

她把臉貼在我掌心，眼淚沾溼我的袖口。

方妍用中文說：“老人最後這些日子，你就別為一個位置鬧得大家不愉快了。”

周既明站在病床另一邊。

我等他開口。

他只替外婆拉好被角。

“方妍也是為了外婆。”

“你非得現在跟她爭嗎？”

我把手從外婆掌心裡抽出來，去洗手間洗掉袖口的淚痕。

鏡子裡，我的婚戒硌在洗手檯邊沿。

我取下來，放進包的夾層。

當天晚上，我給國內律師發了訊息：“離婚材料可以準備了。”

我又把回程機票改到葬禮後的第二天。

周既明進來時，我剛關掉頁面。

“外婆醒了，一直找你。”

我站起來往外走。

他握住我的手腕。

“念安，真到了最後一刻，我一定讓你陪在她身邊。”

我看著他的手。

“你記住這句話。”

他沒有聽出別的意思。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