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的身份，我不需要你翻譯了_第4章 4外婆在醫院撐了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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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在醫院撐了十九天。

第十九天凌晨，她被轉進隔離病房。

醫生說意識已經模糊，只能安排一名親近的人進去五分鐘。

我趕到時，方妍已經換好隔離衣。

她手腕上套著一次性探視環，環上的名字，是周既明三天前親手登記的。

我走過去解她手上的扣子。

“外婆在叫我。”

病房裡的擴音器開著。

老人每喘一口氣，都會含混地叫一聲“念安”。

值班護士也聽見了，問周既明是否確定讓方妍進去。

周既明按住我的手。

“探視環已經錄入了，臨時換人還要重新登記。”

“只有五分鐘，方妍出來就換你。”

“醫生說沒有第二次。”

“不會這麼快。”

他說得很急，像只要聲音夠篤定，死亡就會晚一點。

方妍沒有等我們爭完，推開門走了進去。

隔離門在她身後自動落鎖。

我拍了兩下玻璃。

外婆聽見動靜，艱難地轉過臉。

她看不到我，只能朝門的方向伸出手。

周既明拉住我。

“別讓她最後還看見我們爭。”

“她叫的是我。”

“方妍是她看著長大的。”

“你陪了八個月，她陪了二十幾年。念安，你懂點事。”

擴音器裡，外婆又叫了我一聲。

這一次很輕。

我貼在玻璃上的手慢慢滑下來。

五分鐘還沒到，監護儀先響了。

醫護人員衝進去，把方妍帶出來。

門重新開啟時，外婆身上已經蓋好了白布。

我想進去替她把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裡。

護士問我和逝者是什麼關係。

我還沒開口，周既明先用德語回答：

“護工。”

“讓她先出去，家屬要處理後事。”

護士攔住我，方妍卻可以留在裡面。

我隔著門看見她摘下探視環，隨手扔進醫療垃圾桶。

那隻讓我錯過外婆最後一面的手環，對她來說，只用過五分鐘。

我站在門口，沒能再往前走一步。

周既明伸手抱我，我退開。

“你說，最後一刻會讓我陪著她。”

他的胳膊停在半空。

“誰也沒想到她走得這麼快。”

“我答應你，葬禮上一定讓你好好送她。”

兩天後的葬禮，家屬胸花一共十二朵。

周既明給每一位親友別好。

最後一朵，他別在了方妍胸前。

我站在桌邊等了很久，他拿起另一朵白色小花遞給我。

那是普通弔唁者佩戴的。

“家裡人不知道我們的關係，你先戴這個。”

“外婆剛走，別在這裡解釋。”

我沒有接。

儀式開始後，方妍站在周既明身邊答謝親友，我被工作人員請到家屬席外。

有幾位遠道而來的親友第一次見我，詢問我的身份。

周既明用德語回答：

“這是我從國內請來的護工，照顧老人很盡心。”

他說完，把那朵白花放進我手裡。

“他們都在感謝你。”

白花的塑膠別針扎進指腹。

我鬆開手，花落在腳邊。

周既明彎腰撿起來，跟在我身後。

我隨後摘下婚戒，走到外婆遺像前。

周既明皺眉跟過來。

“喬念安，今天別鬧。”

這一次，我沒有等他翻譯。

我轉向所有親友，用德語一字一句開口：

“他說錯了。”

周既明手裡的白花掉在地上。

“我不是他請來的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