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的身份,我不需要你翻譯了_第2章 2那晚外婆喘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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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外婆喘得厲害。
周既明吃了藥睡得沉,我敲了幾次門都沒叫醒他,只能披上外套跑到隔壁。
外婆坐在床沿,胸口起伏得很快,手指卻一直往門口指。
我用德語問她:“藥在哪裡?”
她看了我兩秒,慢慢指向抽屜。
藥送進嘴裡,她抓住我的手。
“你聽得懂?”
我把食指放到唇邊。
“只會一點。”
外婆笑了。
她像替我保守一件了不起的秘密,認真點了點頭。
等她呼吸平穩,我抓起床頭的緊急聯絡卡,撥了最上面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遍,始終沒人接。
周既明早上過來時,她還在睡。
我靠著床邊,肩膀被她抓了一夜,已經麻了。
周既明看了一眼床頭的藥盒。
“昨晚又發作了?”
“凌晨一點四十。”
“怎麼沒叫我?”
我抬頭看他:“敲了門,也照著床頭的聯絡卡打了三次。”
周既明走到床頭,臉色僵了一瞬。
緊急聯絡人第一欄原本寫著他的名字,如今那三個字被劃掉,旁邊換成了方妍和她的號碼。
“方妍住得近。”他說,“真出事,她比我們方便。”
我沒有提醒他,我們就住在隔壁。
那天中午,我熬了兩個小時的魚粥。
外婆胃口差,只肯吃我做的東西。
周既明端走保溫桶,讓我回房補覺。
我睡了不到半小時,就被親友的笑聲吵醒。
方妍坐在外婆床邊,拿著我熬的粥接受誇獎。
周既明告訴大家,是她特意問醫生學的配方。
外婆推開勺子,朝門口叫我。
周既明這才看見我。
“方妍只是幫你喂一下,你別又多想。”
我接過碗。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皮。
我重新拿去加熱,沒有跟任何人解釋是誰熬的。
外婆吃到第三口,摸著我的手背說:“他們看不見,我看得見。”
周既明沒有翻譯這句話。
半個月後,外婆的親友湊了一筆護理費。
舅媽把信封交給我時,說了金額,也說這段時間辛苦我。
我聽得清清楚楚。
周既明卻翻譯:
“這是家裡長輩給孫媳婦的見面禮。”
信封很厚。
我抽出裡面的賬單,上面印著“護理服務費”。
周既明伸手來拿,被我躲開。
我用德語對舅媽說:“謝謝,但我不是來掙錢的。”
舅媽沒聽清,問周既明我說了什麼。
“她說錢太多,不好意思收。”
他仍然替我回答。
我把信封放回舅媽手裡,沒有再說第二遍。
回房後,周既明關上門。
“你今天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那是見面禮嗎?”
“性質都一樣。長輩給你的,你收著不就行了?”
“護理費和見面禮一樣?”
周既明盯著我,臉上的不耐煩一點點露出來:“喬念安,你來到這裡以後怎麼這麼敏感?”
“大家不認識你,我總得給他們一個接受的過程。”
“那方妍呢?”
他拉開抽屜找煙。
“她從小在這裡長大,跟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瞭解外婆,也聽得懂大家說話。家裡有什麼事,她不用別人解釋。”
他說完,終於意識到這句話不太合適。
煙在他手裡轉了半圈。
“我不是嫌你麻煩。”
“念安,外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別在這個時候計較一個稱呼。”
隔壁傳來杯子落地的聲音。
我越過他跑出去。
外婆彎腰咳嗽,水灑了半張床。方妍站在門邊,嫌藥味重,沒有進去。
我給外婆換床單,擦乾她嘴角的水,又跪在床邊替她揉腿。
她用德語問我:“既明是不是欺負你了?”
周既明站在身後。
“她說什麼?”我故意問。
他說:“她讓你好好照顧自己。”
外婆拍了拍我的臉。
“你來了以後,我才有個家裡人陪著。”
周既明停了幾秒。
“她說,謝謝你。”
我替外婆蓋好被子,回房拿出婚戒盒。
盒子裡放著兩張登機牌,是我們來時留下的。
我把自己的那張翻過來,在背面寫下一個日期。
是外婆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
往後,我不想再等周既明向任何人介紹我。
我只等外婆好好走完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