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可撿,夫君得自己挑_第6章 下一瞬
下一瞬,腰間猛地一緊,有人從後方將我????扣進懷裡。
救我的正是霍驚塵。
他一手控住韁繩,另一隻胳膊箍住我的腰,又將半邊肩膀橫過來,替我撞開迎面掃來的樹枝。
「抱緊我,千萬不要鬆手!」他繃著嗓子喝道。
可那匹馬已經徹底發狂,馱著我們兩個人不管不顧衝向山坡下面。
灌木、碎石和低垂樹枝從眼前飛掠而過,我什麼也辨不清,只能感覺霍驚塵的手臂越收越緊,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砰——」
坐騎不知撞上了什麼,前蹄忽然一軟,我們連人帶馬翻滾著跌向坡底。
我在天旋地轉間????攥住霍驚塵的衣襟,腦中竟只剩下一個荒唐念頭。
「命若交代在這道坡下,北境那輪月亮便只能等來世再看了。」
緊接著,我的後腦重重磕上一塊石頭,眼前剎那陷入黑暗。
12.
重新睜眼時,天邊的光已經暗了大半。
我仰躺在坡底一片草窠中,霍驚塵沉沉壓在我身上。
他側臥著用身體把我護在下面,背後與手臂遍佈擦傷,血痕縱橫,有幾處還在往外滲血。
我試著活動手腳,除了周身痠痛,倒沒有傷到筋骨。
霍驚塵依舊昏迷不醒,眉心????蹙著,嘴唇乾裂發白,額角那道血口已經凝住。
我吃力撐起身,低頭檢視他的傷勢。
他喉間忽然溢位一聲悶哼,眼睫抖了幾下,竟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先茫然了片刻,等看清我的臉,他明顯鬆了口氣,啞聲問道:
「阿蘅......你有沒有傷著?身上哪裡最疼?」
「我只有幾處擦傷。」答完以後,我趕緊察看他的後背,「你傷口很深,咱們必須儘快回去醫治。
」
他對自己的傷像是毫無所覺,反而費力抬手摸過我的臉頰;直到確定我四肢俱全,他繃著的那口氣才終於散開。
然後他又開了口。
「若我今日求娶......你願不願點這個頭?」
「我還想帶你去看山,也想帶你去看海,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
我:「......」
誰能想到他醒來後惦記的第一件事,竟還是向我求親。
「霍驚塵,」我又心疼又想笑,「你都傷成這副模樣了,腦子裡怎麼還只有這件事?」
「因為......」他艱難喘了口氣,目光已經有些散,卻仍拼命看向我,「因為我若是......若當真??在這裡......以後便再也沒有機會問你了......」
說到最後,他抬起的手徹底失去力氣,垂落在草間,人也再次昏了過去。
我怔怔坐在那裡,一時忘了動作。
最後一線夕陽沉進山後,薄霧從林間升起來,寒意順著衣襟一陣陣往骨頭裡鑽。
我垂眼看著昏睡的霍驚塵。
沙土與血汙蓋住了少年平日明朗的臉,他伏在草間一動不動,只有沾在睫毛上的草屑還隨風輕顫。
他在獵場上說過的那些話,又一字一句回到耳邊——
往哪兒去、跑多快,今後都由你自己拿主意。
沙子若灌進靴中也不要緊,他會揹著我繼續趕路。
我頭一回聽得明白:霍驚塵眼裡只是蕭蘅,沒有長姐的影子,更不是什麼可以用來排遣遺憾的替身。
霍驚塵甚至不知道,我從小最擅長承接長姐挑剩的物件。
即便日後知道了,他大約也只會坦然問一句,那又如何。
我吸進一口涼氣,將他的胳膊架上肩頭,咬緊牙關,一步一步把人往坡頂拖。
全副重量都壓在我肩上,每挪半步,腳底便往泥裡陷一寸。沒走多遠,我已經喘得不行,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青黛——!你在哪裡?」我仰頭用盡力氣喊,「聽見就應聲!坡底有人受傷!」
聲音一次次撞進林中,終於有了迴音;青黛在遠處應我,語調急得發抖。
走到一處月光漏下的空地,我停了一瞬。懷裡的人仍閉著眼,鼻樑上卻恰好停著一小片清輝。
大漠裡的月亮,究竟能不能勝過這雙眼睛?
眼下的我仍然不知道。
可我忽然很想親自去看一看。
長姐腳下那級梯子與旁人挑剩的日子,到這裡便都停下。
只以蕭蘅自己的身份去看。
「......我答應。」我把話說給昏睡中的人聽,不管他能不能聽見,「這門親事,我應了。」
13.
有霍驚塵一路護著,我身上只有幾處擦傷,並無大礙;他傷得更重,被霍家人用擔架抬了回去。
我回府以後匆匆洗去灰土,又換上一身乾淨衣裳。
剛坐下喝了半盞水,前院便有人來傳話。
說裴大人與裴夫人帶著裴硯辭登門,此刻正等著見我。
裴夫人與嫡母是親姐妹,兩家平日往來不少,只是以往大人的事從不會特意叫上我。
我走進前廳時,裴硯辭正跪在廳中,裴夫人與裴大人坐在客座,二人臉色都十分難看。
裴大人素來以清流自居,平生最看重的便是名聲。
「侯爺,是下官沒有教好兒子,今日特地押著這個逆子來府上請罪。」
長姐在前,我在她身後站定。聽到這裡,事情的輪廓已在心裡拼出了大半。
裴硯辭跪得筆直,頭卻低低垂著,兩邊肩膀繃得僵硬。
父親坐在上首,沉聲問:「他究竟做了什麼?」
裴大人狠狠剜了兒子一眼,裴硯辭這才啞聲開口,「獵場上的那支箭,是我射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