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年,丈夫和侄女生了兒子,我簽完離婚協議去超市上了夜班_第五章 恆立地產的總部在市中心
第五章
恆立地產的總部在市中心,三十三層寫字樓,觀光電梯上去,能把整個城都踩在腳下。
王總辦公室在最頂頭,落地窗,桌上一套紫砂茶具。
他讓我坐,給倒了一杯茶。
“蔣會計,好久不見。”
“嗯。”
王總五十三四歲,瘦高個,戴銀框眼鏡,跟徐海東打了十幾年交道,每次結款都要看我的賬。
“你換號了?”他端茶杯喝了一口。
“嗯。”
他沒追問,放下茶杯:“你說有事聊,什麼事?”
我從口袋裡掏出舊手機,翻出那些運輸單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這是……”
“海東建材發往恆立的三批鋼材。”我說,“2018年6月,2019年11月,2020年8月。”
“磅單我看不懂,你說。”
“合同約定損耗率不高於百分之五。”我指著照片上的數字,“實際報給你的,百分之七點三到百分之九點一。多出來的損耗,按合同價格折算,你多付了三百八十多萬。”
王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徐海東虛報磅重?”
“他偽造運輸單據,虛增運輸損耗,用過路費發票平賬。”
“證據呢?”
我又翻出老馬傳過來的照片,放到他面前。
“司機保留的高速收費發票底單,每次虛報的單據都有對應的空跑記錄。空車跑高速,只為了集發票。”
王總一張一張地翻,表情沒什麼變化。
翻完最後一張,他摘了眼鏡,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蔣會計,”他看著我,“你跟徐海東的事,我聽說了。”
“嗯。”
“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讓我追究他?”
“不是。”我說,“恆立的合同第九條第二款,供應商提供虛假票據,甲方有權單方面解除合同並追償全部經濟損失。這條款是當年我寫的。”
王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蔣會計,你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個脾氣。說話算賬,一句廢話沒有。”
他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磕了一下杯沿,聲音清脆。
“你回去吧。”
我站起來。
“蔣會計。”他叫住我。
我回頭。
“這周公司要查賬,我會讓審計組調最近三年的發貨記錄。”他說,“如果資料對不上,該走什麼程式走什麼程式。”
“嗯。”
我走出辦公室,關門的時候聽見他在打電話:“法務部,來我辦公室一趟。”
坐電梯下去,一層一層地過,數字從33跳到1。
出大樓的時候下雨了,路面溼漉漉的,霓虹燈倒映在水窪裡,紅一塊綠一塊。
我站在門口避了一會兒雨。
手機響了一聲,簡訊。
陌生號碼發來的,內容只有一行:“姐,海東哥讓我轉告你,卉卉和苗苗的學費他下個月不交了。”
徐媛媛。
我沒回。
雨停了,天邊的雲裂了一道縫,漏出一點太陽光。
我走了三條街,回到閣樓。
推開門,徐卉坐在床上看書,徐苗趴在小桌上寫暑假作業。
見我回來,徐苗抬頭喊了聲“媽”。
“嗯。”我把溼了的鞋換下來,去廚房把排骨湯熱上。
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徐卉走到門口,倚著門框看我。
“媽,你今天去哪了?”
“辦事。”
“辦什麼事?”
我把火關了,拿勺子舀了一點湯嘗鹹淡。
“媽。”徐卉走到我身後,聲音壓低了,“你是不是在查我爸的事?”
我沒回頭。
“徐苗跟我說,奶奶昨天打電話來了,說爸下個月要停我們的卡。”
“嗯。”
“媽,你……”她頓了一下,“你是不是要跟他打官司?”
我把湯盛進碗裡,遞給她。
“端過去,叫妹妹洗手吃飯。”
她接了,沒動,看著我。
“媽,你跟我說實話。”
我擦了擦手,轉過身看她。
“你學的專業是法律。”
“嗯。”
“你知道重婚罪判幾年嗎?”
徐卉愣住了。
她手裡端著湯碗,熱氣撲在她臉上,眼睛睜圓了。
“兩年以下有期徒刑。”她低聲說。
“知道職務侵佔判幾年嗎?”
她沒說話,捧著碗的手收緊了一點。
“去洗手,吃飯。”我說。
她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看著她瘦瘦的背影,伸手把鍋裡的排骨盛出來。
油星子濺在手背上,燙了一個小紅點。
我擦了擦,端著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