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年,丈夫和侄女生了兒子,我簽完離婚協議去超市上了夜班_第九章 農曆十月初八

第九章

農曆十月初八,徐海東和徐媛媛的兒子辦百日宴。

地點是本地最貴的酒店,湖景閣,一樓宴會廳包了二十桌。

請柬是婆婆發的,送到了閣樓門口。

紅紙金字,寫著“徐府弄璋之喜”,底下落款是“徐海東、徐媛媛攜子”。

徐卉把請柬翻過來看了看,冷笑了一聲,扔進垃圾桶。

“媽,他們怎麼還有臉辦?”

“人活一張臉。”我把垃圾袋繫好,放在門口,“越沒了,越要撐。”

“他們公司不是……”

“破產清算要走流程,沒這麼快。”我說,“但錢沒了是真的。”

徐卉想了一會兒,問我:“那你去嗎?”

“去。”

她看著我。

“你去幹嘛?”

“吃席。”

週六中午,湖景閣門口停了不少車,但明顯檔次降了。

以前徐海東辦宴,門口清一色BBA,今天來了幾輛國產SUV,還有輛五菱宏光停在大門側面。

我穿著一件駝色大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進去的時候,收禮臺前坐著公公,脖子上掛個老花鏡,面前攤著紅包本。

看見我,他筆都抖了一下。

“你來幹啥?”

“來吃飯。”

他沒敢攔,低頭假裝在本子上寫字,筆尖戳破了紙。

我往裡走,宴會廳佈置得花團錦簇,舞臺背景是大幅的寶寶照片,旁邊寫著“徐家嫡孫百日慶典”。

“嫡孫”兩個字做得特別大,燙金。

徐媛媛站在門口迎賓,穿著一件紅色連衣裙,肚子還沒完全收回去,臉上敷了厚粉,遮不住眼底的青灰。

看見我,她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你來幹什麼?蔣蘭,今天是我兒子的好日子”

“我知道。”我說,“恭喜你。”

她愣了一秒,拿不準我是來鬧的還是來幹嘛的,伸手攥住了我的胳膊。

“你出去。”

“手拿開。”

“你……”

“徐媛媛。”我說,“我叫你手拿開。”

她被我語氣嚇了一跳,鬆了手,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我。

我越過她往裡走,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了。

同桌的幾個老闆見了我不自然,低頭玩手機,沒人打招呼。

臺上司儀正在暖場,誇孩子長得像“爸爸”,底下有人笑。

公公被請上臺說話,手裡攥著話筒,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我徐家大喜的日子。海東和媛媛,給我們老徐家添了男丁。我們徐家,終於有後了!”

底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比以前少了一半人。

公公接著說:“以前那些事,都不提了。今天來的都是朋友,大家吃好喝好!”

臺下有人交頭接耳,時不時往我這邊瞄一眼。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微苦。

徐卉和徐苗坐我旁邊,兩個人都沒動筷子,脊背挺得筆直。

徐苗小聲問:“媽,我們什麼時候走?”

“再等一會兒。”

過了十幾分鍾,酒過三巡,徐海東端著一杯白酒上了臺。

他穿著一套新西裝,領帶打得整整齊齊,但臉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他咳了一聲,話筒遞到嘴邊。

“感謝各位來參加我兒子的百日宴。這段時間公司有點困難,但兒子是我的希望,為了他,我什麼都能扛。”

底下有人鼓掌,稀稀落落的。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三個人,兩個穿著制服,一個穿著便裝,胸口彆著證。

宴會廳安靜了一秒。

穿便裝的那個人掃了一圈大廳,目光定在臺上。

“徐海東?”

徐海東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酒灑在了袖口上。

“我們是區人民法院的。關於你涉嫌職務侵佔罪一案,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整個宴會廳像被按了靜音鍵。

酒杯落地聲清晰得像一顆釘子砸在大理石上。

徐海東張著嘴,話筒從手裡滑落,砸在舞臺上發出一聲悶響。

徐媛媛尖叫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紅色裙襬掃翻了桌上的湯碗,醬色的汁水潑了她一身。

“不可能……”

法警已經走到臺前,出示了證件和檔案。

徐海東的腿彎了一下,差點跪在臺上,手撐著演講臺的邊沿,指節咯咯作響。

“我……我……”

“請配合。”

兩個法警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臺下嘩地一下炸了鍋。

“怎麼回事?”

“職務侵佔?他跟誰?”

“不是跟他侄女嗎?”

“哎呦這頓飯吃得……”

公公從椅子上彈起來,衝上去扯法警的袖子:“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兒子!你們……”

法警側身避開:“請讓開。”

“我不讓!今天是我孫子大喜的日子!你們……”

便裝的那位皺了皺眉:“徐友田同志,您涉嫌妨礙公務,請退後。”

公公被人拉住了,踉蹌著退了半步,臉漲成紫紅色。

徐海東被架著往外走,經過我那張桌子的時候,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什麼都有,憤怒、恐懼、哀求。

最後停在一個問號上。

他沒說出口,但我看得出他在問:是你?

我沒躲他的目光。

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那杯茉莉花茶,看著他被架出了宴會廳。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宴會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排風扇嗡嗡轉。

徐媛媛癱坐在地上,裙子染了湯,鬢髮散開,妝花了半邊臉。

有人掏出手機拍了照,被旁邊人按住了。

但拍了的那些,已經在往群裡發了。

我放下茶杯。

站起來。

徐卉和徐苗也跟著站起來。

我走到徐媛媛面前,蹲下去,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通紅,嘴唇哆嗦著:“你,是你……”

“擦擦。”我把紙巾擱在她旁邊的地上。

然後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公公追上來攔在我前面,老淚縱橫:“蔣蘭!蘭啊!你去給海東說說,你跟他們說說……”

我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嘴角還沾著剛才吃席留下的油光。

“他跟徐媛媛開公司、轉移財產的時候,您說了什麼?”我問。

公公愣住了,嘴巴翕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您說,“公司姓徐”。”我說。

我繞過他,繼續往外走。

推開宴會廳門的一瞬間,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大衣下襬獵獵作響。

身後傳來徐媛媛的哭嚎聲,尖利,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

徐卉跟在我後面,低著頭,腳步很快。

出了酒店大門,陽光照在臺階上,白花花的。

酒店門口那棵銀杏樹葉子全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鋪了滿地金燦燦的。

徐苗蹲下去撿了一片,舉在太陽底下看了半天。

“媽,這個葉子真好看。”

“嗯。”

“我們能帶一片回去嗎?”

“帶吧。”

她把葉子小心翼翼地夾進書裡。

徐卉站在我旁邊,看著滿地的銀杏葉,忽然笑了一下。

“媽,你剛才遞紙巾的樣子,挺酷的。”

“是嗎?”

“嗯,特酷。”

我們三個走下臺階,銀杏葉在腳底下沙沙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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