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年,丈夫和侄女生了兒子,我簽完離婚協議去超市上了夜班_第一章 徐海東把離婚協議推過來時
第一章
徐海東把離婚協議推過來時,公婆正在給徐媛媛的兒子喂輔食。
“你生不出兒子,就別佔著茅坑。”
我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紅燒肉。
那是婆婆做的,二十年了,她頭一回給我夾菜。
徐海東又說:“公司的事你不懂,分你二十萬夠了。”
我把舊手機裡的SIM卡拔出來,裝進口袋。
徐媛媛抱著孩子走過來:“姐,孩子戶口的事,麻煩你讓一讓。”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嗯。”我說,“我去收拾衣服。”
……
婆婆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二十年了,頭一回。
我端著碗,看著那塊肥瘦相間的肉擱在白米飯上,油滲進米粒裡,一圈黃。
徐海東坐在我對面,沒看我,低頭扒飯。
公公在旁邊抽菸,菸灰彈進吃剩的魚骨頭裡。
徐卉和徐苗埋頭吃飯,兩個丫頭不知道氣氛哪裡不對,但都不說話。
婆婆又給徐卉夾了一筷子青菜:“多吃點,以後出去就吃不到奶奶做的飯了。”
這話說得奇怪。
我沒抬頭,把紅燒肉吃了,肥肉在嘴裡化開,膩得慌。
徐海東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按掉。
三秒後又響了。
“接吧。”我說。
他起身去了陽臺,門沒關嚴,漏進來一句話:“戶口的事我在辦,你急什麼。”
戶口。
我們家最近沒什麼人要上戶口。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婆婆,她眼神躲閃。
公公把煙掐了,清了清嗓子:“蘭啊,有個事跟你商量。”
我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海東他”公公頓了頓,又點了根菸,“他跟媛媛的事,你也看到了。”
媛媛。
徐媛媛,徐海東姑家的侄女,三十出頭,離婚帶個兒子。
上半年說來照顧婆婆,隔三差五往家裡跑。
我看見了。
但我沒想到他們會擺到桌面上來。
徐海東從陽臺回來,手機揣兜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沓紙,推到我跟前。
《離婚協議書》。
“海東!”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發澀。
“別喊。”他皺眉,“你要是懂事,就簽了。條件我都寫裡面了,二十萬,房子你住到年底,車歸你。”
二十萬。
這套房子市值四百多萬,公司流水去年做了三千萬。
他在我面前把紙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簽名處:“籤吧。”
徐卉抬起頭,筷子掉在桌上,哐噹一聲。
“爸?”
“吃飯。”徐海東沒看她。
徐苗才十三歲,愣愣地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我,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裡。
我沒哭。
我盯著那頁紙上“二十萬”三個字,看了很久。
“二十萬?”我重複了一遍。
“嫌少?”徐海東冷笑,“你這些年在家帶娃做飯,公司的事你懂什麼?我分你二十萬,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低著頭,手在桌下攥緊了褲腿。
指甲掐進肉裡,疼得發麻。
“媽”徐卉站起來,聲音發抖。
“坐下。”我說。
徐卉沒動,她攥著拳頭,死死盯著徐海東:“爸,我媽跟你幹了二十年,公司最早那批賬全是我媽做的”
“你懂什麼?”徐海東啪地拍了桌子,“我養你這麼大,輪到你教訓老子?”
徐卉咬緊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沒哭出聲,拉了一把徐苗,拽著她回了房間。
門關上了。
客廳裡就剩我和徐海東,還有公婆。
婆婆低頭剝橘子,公公抽菸,沒人看我。
“籤不籤?”徐海東把筆擱在紙上。
“我考慮一下。”我說。
“行,給你三天。”他站起身,拿起手機,“三天後不籤,我就起訴,到時候你連二十萬都沒有。”
他往門口走,換了鞋,拉開門。
徐媛媛就站在門外,懷裡抱著個男嬰。
“海東哥,”她笑盈盈地側身進來,“戶口的事我問了,得孩子媽親自去辦。你看”
她看見我,頓了一下,然後更自然地走進來,像進自己家一樣。
“姐,在家呢。”
我沒應她。
她抱著孩子經過我身邊,孩子的小手擦過我的胳膊,溫熱,軟的。
徐海東說:“你在這等著,我出去買條煙。”
“嗯。”徐媛媛應著,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襁褓攏了攏,“孩子有點著涼,得給他加件衣服。”
公婆湊過去看孫子,嘖嘖地逗弄。
婆婆抬頭看了我一眼:“蘭啊,你上樓收拾東西吧。”
我沒動。
“聽見沒有?”公公皺眉,“這房子以後媛媛住,你在這杵著像什麼話。”
我慢慢站起來。
腿有點麻,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
然後我上樓,推開主臥的門,開啟衣櫃。
二十年的衣服,從地攤貨到品牌專櫃,掛了滿滿一櫃子。
我拿了一個行李箱,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兩雙鞋。
抽屜裡有一部舊手機,三年前換下來的,沒扔。
我拔了現在手機裡的SIM卡,裝進舊手機裡,開機。
螢幕亮了。
然後我下樓。
徐媛媛正在給孩子喂水,抬頭看了我一眼,笑著說:“姐,慢走啊。”
我沒看她。
我走到門口,徐卉的房門開了條縫,露出半張淚臉。
“媽”
“照顧好妹妹。”我說。
拉開門,外面起了風,吹得門口的桂花樹簌簌響。
我拎著箱子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