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年,丈夫和侄女生了兒子,我簽完離婚協議去超市上了夜班_第八章 周日下午

第八章

週日下午,我去了一趟超市,把藍馬甲疊好放在值班室桌上。

周店長正在盤點庫存,抬頭看我一眼:“辭職?”

“嗯。”

“幹得好好的,咋不幹了?”

“家裡有點事。”

他沒多問,從抽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個月的工資,三千二,你點點。”

我抽出來數了一下,沒少,收進兜裡。

“謝謝。”

“客氣啥。”他點了根菸,深吸一口,“下回要幹,還來找我。”

“嗯。”

出了超市,陽光明晃晃的。

我沿著巷子走回閣樓,路上買了一袋橘子,三塊五一斤,稱了四斤。

提著上樓的時候,樓道里碰到了房東大姐,她手裡拎著兩把蔥。

“蔣姐,明天你那個房到期了還續不?”

“續。”

“行,回頭再交三個月。”

“好。”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你閨女考上大學了?”

“嗯。”

“啥大學啊?”

“政法大學。”

房東大姐豎了個大拇指:“厲害,爭氣。”

我笑了笑,上樓。

推開門,徐卉和徐苗正坐在床上,兩個人頭挨著頭在看什麼。

我走過去,看見徐苗手機螢幕上是個本地新聞公眾號的頁面。

標題:本地建材公司被曝涉嫌商業欺詐,或將面臨鉅額賠償。

下面的評論已經上百條,有兩條點了名。

“徐海東那個?早年跟他老婆一起幹的吧?”

“聽說把老婆趕出去了,找了個年輕的。”

“活該,報應。”

徐苗嚇得抬頭看我:“媽,這個……”

“別看這些。”我把手機拿過來,鎖了屏。

“可是……”

“明天的事明天說。”我把橘子放在桌上,“吃橘子。”

剝了一個遞給徐卉,她接了,沒吃,攥在手心裡。

“媽,”她說,“明天我也去。”

“你去法庭?”

“嗯。”她看著我,眼裡的神色跟她外公當年一模一樣,犟。“我是學法律的,我去旁聽。”

我想了想,把另一瓣橘子遞過去。

“行。”

週一早上,我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外套,頭髮梳整齊。

徐卉換了件白襯衫,徐苗揹著書包,一左一右跟在我後頭。

法庭在區法院三樓,小小一間,旁聽席上坐了十幾個人。

我看見了老馬,他拄著拐坐在最後一排,衝我點了點頭。

前面一排坐著王總的助理和恆立地產的法務。

徐海東坐在被告席上,穿著一件灰色西裝,領帶歪了,臉色蠟黃,嘴唇上起了兩個泡。

旁邊坐著他的律師,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在翻材料。

徐媛媛沒來。

法官敲了法槌,宣讀案由。

恆立法務讀起訴書,語速不快,每個數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2018年6月至2021年7月,被告透過虛增運輸損耗率的方式,累計向原告收取合同約定之外貨款共計三百九十四萬七千二百元。相關證據已在庭前提交。”

徐海東的律師站起來說了幾句,大意是“不是故意的,是財務人員誤操作”。

法官問:“被告方對證據有異議嗎?”

律師翻了一下材料,抬頭看了徐海東一眼。

徐海東低著頭,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指節攥得發白。

“沒有異議。”律師說。

旁聽席上有幾個做生意的老闆,低聲交頭接耳。

坐在我前排的一個男人轉過頭看了徐海東一眼,跟旁邊人說:“老徐這回栽了。”

審判進行了四十分鐘。

最後的結論是,徐海東的公司需在十五日內賠償恆立地產三百九十四萬七千二百元,並承擔訴訟費用。恆立地產單方面解除合同。

法槌再敲一下,宣佈休庭。

徐海東從被告席上站起來,膝蓋頂著桌沿,踉蹌了一下。

他抬頭往旁聽席上看,目光掃了一圈,停在我身上。

我坐著沒動。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嘴唇上的泡裂了一道口子,滲出一絲血。

然後法警帶他從側門出去了。

我站起來,徐卉跟在後面,伸手扶了我一把。

“媽……”

“沒事。”

走出法院門口,太陽照在臺階上,白花花的。

老馬從後面追上來,一瘸一拐的。

“蘭姐!蘭姐……”

我停住腳。

他喘著氣,撐著柺杖站定:“蘭姐,我剛聽說,徐媛媛那公司也被查了!稅務局今天上午去的人!”

他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興奮壓不住:“聽說她那個空殼公司,虛開票金額算下來,夠判好幾年了。”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老馬又說:“還有,我聽說徐海東公司賬戶昨天就被封了,他手裡那套別墅估計也保不住了”

徐卉在旁邊聽著,沒吭聲。

臺階底下,一隻灰貓蜷在角落裡曬太陽,見我走近也不躲,眯著眼打了個哈欠。

我走下臺階,從兜裡掏出手機開機。

一開機,十幾條未接來電,徐海東的,徐媛媛的,婆婆的。

還有一條簡訊,婆婆發的。

“蘭啊,你爸心口疼,住院了。你回來看看行不行?”

沒回。

徐卉湊過來看了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媽,你不回去?”

“回哪?”我把手機揣回兜裡。

她沒再問。

我們三個沿著法院門口的路往公交站走,陽光把影子拉得長長的,一高一矮,中間夾著個小影子。

徐苗走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問我:“媽,那我們以後住哪?”

“還住閣樓。”

“一直住閣樓嗎?”

我想了想。

“等過了這陣,換個大的。你們一人一個房間,一個做書房,一個做琴房。”

徐卉愣了一下:“媽,你哪來的錢?”

“我有錢。”我說。

“你……”

“你爸公司的賬,有一半是我的。”我說,“法院會把那部分判給我。”

徐卉沒說話了。

她低頭走著,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回去。

徐苗不懂,拉著我的手晃了晃:“媽,那我可以養貓嗎?”

“可以。”

“真的?”

“嗯,養兩隻。”

徐苗蹦起來,書包在背後一跳一跳的,影子也一跳一跳。

陽光照在路面的磚縫上,一隻螞蟻扛著粒米排著隊往縫裡鑽。

我收回目光,走在兩個女兒中間,步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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