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年,丈夫和侄女生了兒子,我簽完離婚協議去超市上了夜班_第二章 出租屋在女兒學校後門那條巷子最裡面
第二章
出租屋在女兒學校後門那條巷子最裡面,七樓,沒電梯。
閣樓。
月租八百,押一付三,我把卡里僅剩的一萬二全取出來,交了房租押金,還剩九千六。
這是徐海東上個月給我的生活費。
他說以後按月給,不給了。
房東大姐遞鑰匙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姐,你一個人住?”
“嗯。”
“這樓沒空調,夏天熱。”
“沒事。”
她沒再問,收了錢走了。
我推開閣樓的門,十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塑膠盆,一隻熱水壺。
窗戶外頭是隔壁樓的牆,隔開一米寬的天井,光線暗得像傍晚。
我把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鍊。
衣服不多,我把它們一件件疊好,碼在床頭。
然後坐在床沿上,發了一會兒呆。
手機響了,是徐卉。
“媽,你在哪?”
“在學校邊上租了房子,你們週末過來。”
“爸把大門密碼換了。”徐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己房間裡偷偷打的,“我和苗苗的東西,他讓奶奶收拾了,扔在樓道里。”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別跟他吵。”我說。
“媽!”徐卉急了,“你都”
“聽媽的話。別吵,照顧好你妹妹,週末過來。”
掛了電話,我翻開通話記錄,徐海東沒有打來過。
我開啟舊手機,翻到相簿。
裡面大多是賬本照片,前幾年公司遷址的時候,徐海東讓我把所有紙質賬冊拍照存檔,說怕丟。
後來換了新手機,這些照片就沒再開啟過。
我一張一張地翻。
2018年的採購單,2019年的運輸單,2020年的入庫單。
我管了二十年賬,每一個數字都在腦子裡。
徐海東那套做賬的手法,是我教他的。
他以為換了新系統、換了新手機、把我踢出公司,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的是,人會撒謊,數字不會。
門外傳來腳步聲,隔壁住客回來了,開門關門,砰地一聲。
我鎖了螢幕,把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
下樓。
巷子口有家超市,紅色招牌,二十四小時營業。
門口貼著招聘啟事:理貨員,月薪三千二,包一頓飯。
我推門進去,收銀臺後坐著一個穿藍馬甲的小姑娘,正在刷短影片。
“您好,招人嗎?”
她抬頭看我一眼:“你多大了?”
“四十六。”
“行吧,你等著,我叫店長。”
店長是個瘦高個的男人,姓周,不到四十,嘴上叼著根沒點的煙。
他上下打量我:“能幹夜班嗎?”
“能。”
“凌晨兩點到早上八點,理貨、補貨、打掃衛生,能做不?”
“能。”
“明天能上崗不?”
“能。”
“行,身份證帶了嗎?登記一下,明天兩點來。”
他扔給我一件藍馬甲,上面印著超市的logo,袖子有點髒。
我接過來,摺疊好,揣進包裡。
走出超市的時候,外面開始下雨。
我沒帶傘,站在雨棚底下等了一會兒。
雨不大,細密密的。
我伸出手接了兩滴,涼的。
然後手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屬地是本地的。
我接起來,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嗲,帶著笑:“姐,我是媛媛。”
我沒說話。
“海東哥讓我跟你說一聲,這週末他把公司的東西清一下,你要是有什麼私人物品落公司了,趕緊來拿,過了這週末就全清掉了。”
她頓了頓,又笑了一聲:“哦對了,姐,我準備把孩子戶口落公司那個地址了。以後孩子上學方便。海東哥說那邊學區好。”
雨打在雨棚上,啪嗒啪嗒。
“嗯。”我說。
“那就這樣,姐你保重啊。”
掛了。
我攥著手機站了一會兒,雨漸漸大了,順著雨棚邊緣淌下來,在地上砸出一排小水坑。
我退後一步,轉身進了樓道。
踩上第一級臺階的時候,我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那個地址。
那個學區房,當年是我和徐海東一起挑的。
首付的四十萬,是從公司第一筆大單的利潤裡擠出來的。
我算了三遍賬,才算出能擠出這筆錢。
現在徐媛媛要把她兒子的戶口落進去。
我把藍馬甲疊好放進塑膠袋裡,掛在門把手上。
然後坐在床上,開啟舊手機,翻出2018年的運輸單照片。
運輸損耗率,百分之七點三。
行業標準是百分之五。
多出來的二點三,乘以當年的總運輸額,是八十六萬。
這八十六萬去哪了?
我把照片放大,盯著那行手寫的金額看了很久。
然後我翻到2020年,損耗率百分之九點一。
多出四點一,乘以總額,一百五十萬。
三年加起來,將近四百萬。
我一頁一頁地翻,把每一張異常的單子截了圖,存進新相簿。
然後關燈,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外面雨停了,天井裡滴水的聲音一下一下,像秒針。
我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床板硬,硌得肩膀疼。
但沒關係,我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