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年,丈夫和侄女生了兒子,我簽完離婚協議去超市上了夜班_第六章 周三
第六章
週三,王總的助理給我打了個電話。
簡短的兩句:“蔣會計,審計結果出來了。差三筆,總計金額三百九十四萬。明天上午法務會發函。”
“嗯。”
掛了。
我沒打電話給徐海東。
他在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晚上八點,我去超市上班。
周店長拿給我一件新的藍馬甲,那件舊的讓我扔了。
“今天來了一批貨,啤酒飲料,你去碼一下。”
“好。”
我推著液壓車到後門卸貨區,一箱一箱往板車上碼。
啤酒箱沉,搬了兩趟胳膊就開始發酸。
周店長路過看見,沒說話,自己彎腰拎了兩箱幫我碼上去。
“謝謝。”我說。
他叼著沒點的煙,含糊地“嗯”了一聲,走了。
凌晨三點,貨架全滿了。
我拿拖把拖地,瓷磚上印著各種鞋印,打溼了變成深灰色。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掏出來,徐海東。
我沒接。
響完了,又響。
第三次,我接了。
“蔣蘭。”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憋著火,“你跟恆立那邊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王總今天給我打電話,說要查賬!法務函都發過來了!”
“嗯。”
“你……”他喘了口氣,“你是不是把賬本給人家了?”
“我沒賬本。”
“那你……”他停頓了一下,換了語氣,軟了三分,“蘭,你聽我說,公司現在出問題,對誰都沒好處。兩個孩子的撫養費還得我給”
“你剛剛停了她的卡。”我說。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那是媛媛發的,我沒讓她……”
“徐海東。”我喊了他的全名。
他頓住了。
“你說公司的事我不懂。”
他沒說話,呼吸聲在聽筒裡一下重了一下輕。
“你說分我二十萬夠了。”
“……蘭,我……”
“你讓我三天後籤。”
“……”
“我簽了。”
我把電話掛了。
拖把杵在地上,水順著杆子往下淌,滴在鞋面上。
我把拖把放回水桶裡,擰乾,繼續拖地。
凌晨四點半,超市來了個大夜班的送貨司機,買了包泡麵,跟我借熱水泡。
“大姐,你新來的?”
“嗯。”
“以前幹啥的?”
“在家算賬。”
“算啥賬?”
我擰開水龍頭衝拖把,水流的聲音蓋過他的話。
“瞎算。”我說。
他泡好面走了。
我拖完最後一塊地,把工具收進儲物間,脫了藍馬甲掛好。
推門出去的時候天還沒亮,巷子裡黑漆漆的,路燈壞了兩個,剩一個在盡頭發著黃光。
我走了幾步,兜裡的手機又震了。
低頭看了一眼,徐媛媛。
我沒接。
回到閣樓,推開門輕手輕腳的,怕吵醒兩個丫頭。
徐卉卻醒了,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燈開著。
“媽。”她的聲音很輕,“爸剛才給你打電話了?”
“嗯。”
“他打給我了。”徐卉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他說讓我勸勸你,說公司要是倒了,我弟以後沒學上。”
我脫外套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弟?”
“他說的。”徐卉攥緊了手機,“他說徐媛媛肚子裡那個,是我弟。”
我把外套掛在椅背上,走過去坐在床沿上。
“他讓你勸我什麼?”
“他說你去恆立告狀了。說王總要告他,要賠四百多萬。”徐卉抬起頭,眼圈紅著,“他說你要是撤了,他就不追究。”
“不追究什麼?”
“不追究我頂撞他。”
我伸手把她的手機拿過來,放在床頭櫃上。
“睡吧。”
“媽”
“你姓徐也好,姓蔣也好。”我說,“你讀政法大學,不是為了給別人遞話的。”
徐卉沒再說話,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睫毛溼著,微微顫。
我關了燈,在鋪好的地鋪上躺下來。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在黑暗裡看不太清。
我翻了個身,臉朝著牆。
牆皮有點起鼓,用手指按了一下,簌簌掉了幾塊白灰。
我收回手,閉上眼。
這一夜,徐海東沒再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