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年,丈夫和侄女生了兒子,我簽完離婚協議去超市上了夜班_第三章 第三天
第三章
第三天,徐海東沒給我打電話。
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九宮格,中間那張是他抱著那個男嬰,左邊是徐媛媛靠在肩上,右邊是公婆笑得滿臉褶子。
配文:老徐家終於有後了,感謝各位朋友多年的關心。
點讚的,一百多人。
全是以前管我叫嫂子的那幫人。
我把手機扔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然後起床,洗臉,穿鞋,下樓買菜。
菜市場在兩條街外,早市還沒散,吆喝聲此起彼伏。
我蹲在一個菜攤前挑土豆,旁邊兩個大姐在聊天。
“聽說了嗎?老徐家那個,換人了。”
“哪個老徐?”
“就建材那個徐海東,原配被趕出來了。”
“啊?為啥?”
“生不出兒子唄。現在找了個年輕漂亮的,還帶個兒子。”
“嘖,那原配也太慘了。”
“可不是嘛,聽說淨身出戶,就分了二十萬。”
“二十萬?打發叫花子呢?”
“所以說啊,女人還是得管錢,不然白乾二十年。”
我放下土豆,站起來。
攤主喊我:“大姐,土豆不要了?”
“不要了。”
我轉身往菜市場外走。
經過肉攤的時候,聽見一個聲音喊我:“蘭姐?”
我停住腳,轉頭。
是老馬。
他坐在肉攤後面的矮凳上,左腳打著石膏,擱在一隻塑膠凳上。
旁邊堆著幾扇豬肉,他手裡拿把剔骨刀,正在給排骨剁塊。
“蘭姐,真是你。”老馬放下刀,撐著桌沿站起來,“你咋在這?”
老馬是徐海東的司機,幹了八年,兩個月前被開了。
徐海東說公司精簡人員,給了三千塊遣散費就打發了。
我知道老馬老婆前年做了手術,家裡欠著債。
“買菜。”我說。
老馬看著我,眼眶有點紅:“蘭姐,我聽說了。”
我沒應聲。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蘭姐,徐海東那個王八蛋,他讓我幹過事。”
我看著他。
“兩年前,”老馬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讓我跑高速,來回開,給他湊過路費發票。一趟一趟地跑,有時候空車也跑。他拿發票去平賬。我覺著不對勁,偷偷拍了照。”
他掏出手機,翻了幾下,遞給我看。
相簿裡存著十幾張照片,高速收費站的發票底單,開票日期、車牌號、金額,拍得清清楚楚。
“他把我開了那天,”老馬說,“我就知道他要來陰的。蘭姐,你要是有用,你拿走。”
我沒接手機,從兜裡掏出紙巾遞給他。
“擦擦手。”
他愣了一下,把手機在圍裙上蹭了蹭,又遞過來。
我接過來,翻了一下照片的數量,十四張。
“能傳給我嗎?”
“能,能。”他連忙拿回手機,開啟藍牙,“蘭姐你手機”
我把舊手機遞過去。
他傳完照片,把手機還給我,眼圈還紅著:“蘭姐,你別怪我多嘴。徐海東那孫子,找的那個女的,就是他侄女。這事兒傳出來,整個市場都知道了。就他自個兒還覺得挺風光。”
“嗯。”我把手機收進口袋,“謝謝。”
“蘭姐”
“肉多少錢一斤?”我問他。
“啊?”老馬愣住,“前腿二十六,排……”
“來兩斤排骨。”我說。
他半天沒動,然後低頭剁了排骨,裝袋,遞給我。
我從兜裡掏出零錢放在桌上。
“蘭姐,我不要”
“拿著。”
我拎著排骨走出菜市場,太陽昇起來了,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一片。
袋子裡的血水滲出來,洇溼了指尖。
我走回閣樓,把排骨放進那個塑膠盆裡,接水泡著。
然後坐在床邊,翻看老馬傳過來的照片。
過路費發票的底單,日期和金額都對得上徐海東的賬本。
他把運輸損耗做高,用發票來填窟窿。
多出來的錢,去了徐媛媛註冊的那個空殼公司。
我關了相簿,開啟通訊錄。
翻了半天,找到一個號碼。
恆立地產採購部,王總。
當年徐海東拿下這個單子,合同是我擬的。
我背得下來每一行字,其中有一條:供應商提供虛假票據的,甲方有權單方面解除合同並追究全部損失。
我沒有撥號。
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回枕下。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對面那堵牆離得太近,只能看見一線天光。
樓下巷子裡有人在吵架,為了一輛電動車佔了道,罵得難聽。
我把窗戶關上,坐回床上。
三天到了,徐海東也沒給我打電話。
他把離婚協議寄到了閣樓,快遞員送到門口,按了門鈴。
牛皮紙信封,裡面薄薄兩張紙。
我簽了。
附了一張紙條,他的字,潦草的:“週末搬家,別來公司鬧。”
我把協議收進抽屜裡。
週六。
徐卉帶著徐苗來了。
兩個丫頭站在閣樓門口,拎著書包和換洗衣服,看著我那個十平米的房間,半天沒說話。
徐卉把書包放下,轉身抱著我。
她個子比我高了,肩膀單薄,抖得厲害。
“媽”
“沒事。”我拍她的背,“樓上樓下都收拾好了,你倆睡床,我打地鋪。”
徐苗站在門口,眼淚吧嗒吧嗒掉。
我走過去,給她擦了臉:“哭什麼,週末過來吃飯,媽燉了排骨。”
徐卉鬆開我,低頭翻書包,掏出一張錄取通知書。
“媽,政法大學。”
她抬起頭,眼圈紅著:“我考上政法了。”
我看著那張紙,上面印著校徽,燙金的字型。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