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年，丈夫和侄女生了兒子，我簽完離婚協議去超市上了夜班_第四章 周一早上
第四章
週一早上，我去了一趟公司。
創業園C棟三樓，銘牌上寫著“海東建材貿易有限公司”。
電梯壞了，我爬樓梯上去。
走廊盡頭的玻璃門開著，裡面在搬東西。
兩個工人抬著一臺舊影印機往外走，後面跟著徐媛媛。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頭髮燙了大卷，腳上一雙尖頭高跟鞋。
站在我原來那把椅子上，指揮工人抬檔案櫃。
“這個櫃子抬到裡屋去，那個”
她看見我，笑容頓了一下，然後重新揚起來。
“喲，姐來了。”她從椅子上下來，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過來，“來拿東西是吧？我都給你收好了，在門口那個紙箱裡。”
她指了指門外牆角，一個紙箱，上面壓著兩本舊檯曆。
“你看看少不少，有漏下的我回頭給你寄。”
我站在門口沒動。
徐媛媛往前一步，壓低聲音：“姐，你也別怪海東哥心狠。你生不出兒子，這是命。人家徐家的產業，總不能便宜外人吧？”
“外人。”我重複了一遍。
“對啊，”她笑著，把手搭在小腹上，那兒微微隆起，“我現在懷了二胎，查過了，又是兒子。海東哥高興壞了，說要再買套別墅記我名下。”
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點憐憫：“姐，你要是鬧起來，好看嗎？孩子們也在學校呢，傳出去”
“我不鬧。”我說。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接得這麼快。
我走到紙箱前蹲下來，翻了翻裡面的東西。
幾本舊筆記本，一個保溫杯，兩雙勞保手套。
最底下壓著一面獎狀。
公司成立五週年的時候，徐海東讓人做了面錦旗，寫著“最佳賢內助”。
掛在他辦公室正對面，一抬頭就能看見。
我把它抽出來，捲起來。
徐媛媛站在門口笑：“姐，那玩意兒拿回家也沒地方掛吧？”
我沒理她，把錦旗卷好，塞進紙箱裡。
然後站起來。
“他給兒子上戶口了？”
徐媛媛沒防備我這麼問，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上了，上週就上了。怎麼了？”
“戶口本上關係寫的是什麼？”
她笑容變了：“跟你沒關係吧？”
“是父子，還是甥舅？”
徐媛媛的臉色刷地白了。
我看著她，語氣沒變：“要是寫了父子，就是事實重婚。要是寫了甥舅，以後繼承順序上，排在兩個女兒後頭。”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攥緊了風衣。
我沒再說話，抱著紙箱轉身往樓梯口走。
“你站住！”徐媛媛追出來，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得急響。
“蔣蘭！你”
我下了兩級臺階，她站在樓梯口，喊了一嗓子：“你再胡說我就報警了！”
我停住腳，側過頭看她。
“報吧。”我說，“正好警察來了，我問問他們，丈夫跟侄女生孩子，法律管不管。”
徐媛媛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她抬起手指著我，指尖在抖。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我看著她。
她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什麼都沒幹。”我說，“我就是來拿我的紙箱子。”
抱著紙箱往下走，腳步聲在樓梯間迴響，一下一下。
走到一樓的時候，我聽見樓上傳來說話聲，徐媛媛在打電話。
“海東哥她來了！她來公司鬧……”
我沒聽下去，推開一樓的門出去了。
外面陽光很好，創業園的花壇裡月季開得正盛。
我把紙箱放在花壇邊上，把獎狀錦旗翻出來看了看。
金線繡的字，針腳有點鬆了，邊角磨得發毛。
我重新捲起來，跟舊檯曆一起放進箱子裡。
手機響了。
是徐海東。
接起來，他沒說話，先喘了口氣，然後沉聲問：“你去公司了？”
“嗯。”
“你跑去幹什麼？媛媛懷著孕，你嚇著她了！”
我沒說話。
“我跟你說，蔣蘭，你要是再鬧，兩個孩子的撫養權你也別想要！”
電話那頭有汽車鳴笛聲，他應該在路上。
“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我說。
“你……”他頓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我說聽見了，噎了一下，“你知道就好。以後別去公司了。離婚協議你簽了，咱倆就沒關係了。”
“嗯。”
我掛了電話。
把SIM卡從舊手機裡拔出來，換了另一張卡。
那張卡是三年前辦的，買來當備用，實名用的是老馬的電話。
我從來沒開過機。
開了機，螢幕亮了，訊號格跳出來。
我在通訊錄裡找到恆立地產王總的號碼，按了撥號鍵。
嘟了兩聲，接起來了。
“喂，哪位？”
“王總，你好。我是蔣蘭，徐海東的愛人。”
那邊沉默了兩秒。
“蔣會計？”
“嗯。”
“你換號了？”
“嗯。”我說，“王總，您現在方便嗎？我有點事想跟您當面聊。”
他沉默了一會兒：“方便，你在哪？”
“我在創業園門口。”
“你等著，我讓司機來接你。”
掛了電話，我把舊手機揣進兜裡。
抱著紙箱，坐在花壇邊上等。
月季花開得熱鬧，紅的一簇，白的一簇，風吹過來微微晃。
有螞蟻爬上了鞋面，我沒動它。
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是王總的助理。
“蔣會計，王總讓我來接您。”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把紙箱放進後備箱。
坐上車。
後視鏡裡，創業園的大樓一點一點縮小。
三樓那間辦公室的窗戶開著，淺藍色窗簾飄出來，在風裡鼓成一面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