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年,丈夫和侄女生了兒子,我簽完離婚協議去超市上了夜班_第七章 周六上午
第七章
週六上午,我去了趟別墅。
徐海東去年買的那套,在城東的翡翠灣,獨棟,帶院子,門口種了兩棵銀杏。
他沒告訴過我,但快遞單上寄過幾次東西去那個地址,我記下了門牌號。
我按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徐媛媛,穿著一件粉色睡袍,頭髮亂著,顯然剛醒。
看見我,她臉上的睡意瞬間沒了,嘴角繃緊了。
“你來幹什麼?”
“拿點東西。”我說。
“拿什麼?你什麼東西在這”
“徐海東。”
她身後傳來腳步聲,徐海東踩著拖鞋走過來,光著腳,露出半截灰褲腿。
看見我,他也愣了。
“……蘭?”
我沒進去,站在門口,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什麼?”他沒接。
“你自己看。”
他接過去,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
是影印件。
一份是他的假運輸單,一份是老馬的發票底單,一份是恆立地產的法務函覆印件。
徐海東的臉色變了幾變,從紅到白,最後停在青灰色上。
“你……”
“三筆,三百九十四萬。”我說,“恆立的法務已經走程式了,下週開庭。”
徐媛媛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扯著徐海東的袖子:“海東哥,她……”
“閉嘴。”徐海東甩開她的手,盯著我,“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我說,“我來告訴你一聲,下週開庭你最好找個律師。”
“蔣蘭!”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門檻上,青筋從脖子上凸出來,“你要把公司搞垮?公司垮了你能落著什麼好?”
“公司本來就有我一半。”
“放屁!”他吼了一聲,院子裡的狗叫了幾聲,“你這些年在家待著,公司是我一個人”
“2003年註冊資金二十萬。”我看著他,“你找你媽借了八萬,我找我姐借了十二萬。公司第一年的賬,是我記的。第一臺電腦,是我去電腦城搬回來的。第一個客戶,是以前廠裡的老科長介紹的。”
他張著嘴,瞪著我,喉結上下滾動。
“你……”
“你自己算算,”我說,“公司一半是誰的。”
徐媛媛在旁邊扯他的袖子:“海東哥你別聽她扯”
“你閉嘴!”徐海東猛地轉頭吼了一嗓子,吼完回頭看我,眼睛紅了。
“蔣蘭,你非要把事做絕?”
“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我說。
我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聽見身後徐媛媛的聲音,尖的,破了音:“海東哥!她肯定還有後手!她……”
然後是徐海東的吼聲:“你他媽給我閉嘴!”
我走到巷口,回頭看了一下。
徐海東站在別墅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盯著我走的那個方向。
銀杏樹的葉子被風捲起來,打著旋落在他腳邊。
他沒追上來。
我轉回頭繼續走。
路上手機震了幾下,我沒看。
回到閣樓,徐卉正在輔導徐苗背英語,兩個人坐在床上,單詞本攤在中間。
“媽,你回來了?”徐卉抬頭看了我一眼。
“嗯。”
我把包放下,去廚房倒了杯水,一口氣喝了半杯。
手機又震了,我拿出來看。
八條未讀簡訊,全是徐媛媛發的。
前幾條是罵的,後幾條是求的,最後一條發了一長串,大意是:她孩子還小,她不想坐牢,求我放過她。
我沒回。
把手機放回桌上,洗了手,開始擇菜。
徐卉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我。
“媽,你剛才去找爸了?”
“嗯。”
“你跟他攤牌了?”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很輕:“那接下來呢?”
我把擇好的空心菜放進瀝水籃裡,開了水龍頭衝。
水嘩嘩地響,白色的水花濺在菜葉上,亮晶晶的。
“下週一開庭。”我說,“恆立告他商業欺詐。”
“那徐媛媛呢?”
“稅務局的事,快有結果了。”
徐卉沒再問了。
她走回房間,坐回床上。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跟徐苗說:“把單詞再背一遍。”
下午兩點,我接到了王總的電話。
“蔣會計,”他的聲音沉沉的,“徐海東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說想私下和解,賠錢。”
“嗯。”
“你怎麼看?”
“按合同走。”我說。
王總笑了一聲:“行。那我就讓法務正常走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把手機擱在腿上。
窗外天井裡那堵牆上,爬了一牆的爬山虎,綠油油的,遮住了大半面灰牆。
風從縫隙裡鑽過來,涼絲絲的。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了區稅務局的舉報電話。
按了撥號,響了兩聲,接起來了。
“您好,稅務舉報中心。”
“你好,我要舉報一家公司虛開運輸發票,涉嫌偷漏稅。”
“請提供被舉報單位名稱和您的線索。”
“海東建材貿易有限公司。我這裡有發票底單影印件,可以寄過去。”
“好的,請您寄送到……”
我一一記下來,然後掛了電話。
從抽屜裡翻出老馬給的照片影印件,裝進一個新的信封,寫上地址。
出門,走到巷口的郵筒,把信封塞了進去。
投進去的時候,紙張磕到筒壁,啪地一聲。
郵筒是綠色的,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鐵鏽。
我蓋好投信口,轉身往回走。
走回樓道口的時候,手機響了。
徐海東。
我接起來。
“蔣蘭。”他的聲音啞了,像是抽了很多煙。
“嗯。”
“咱們能不能坐下來談談?”
“談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長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聲音很低很低。
“我知道錯了。”
我沒說話。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樓道口的告示牌嘩啦啦響。
我攥著手機,站了一會兒。
然後我說:“徐海東,你跟我說錯了沒用。”
“你去跟兩個女兒說,你去跟法庭說,你去跟稅務局說。”
“你跟她們說,你錯了。”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
我掛了電話,上了樓。
推開閣樓的門,徐卉和徐苗正趴在小桌上吃西瓜,籽吐在報紙上,紅紅的汁水沾了滿手。
見我回來,徐苗舉起一塊:“媽,吃瓜!”
“嗯。”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的,涼絲絲的。
窗戶外頭天井裡,爬山虎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一小塊,落在徐苗的後背上,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