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從郡主府門口撿了個妹妹,取名阿檀。
她十五歲那年,永寧侯府找上門來,說她是自家幼年被乳母弄丟的真千金。
她被接回侯府後,三年裡她給我寫了許多信。
最後我收到了她的喜帖,說姜家替她定了定北侯府的親事,就在七月初六。
我連夜開庫房,給她備了十萬兩壓箱銀、兩處莊子、五間鋪面,還有先帝賞給我孃的紅玉鳳冠。
我想告訴所有人,她雖回了親生父母身邊,卻不是沒人撐腰。
可成親那日,我見那新娘腕上戴著我送阿檀的東珠鐲,身形卻分明不是她。
一旁女眷還在笑:
“真姑娘在外頭長大,哪比得上婉柔小姐知禮。”
“嫁妝進了姜家,給哪個女兒用不一樣?”
我叫停拜堂。
當著滿堂賓客,掀了新娘的蓋頭。
蓋頭底下,是姜家那個養了十幾年的假女兒。
而我的阿檀,被鎖在姜家柴房裡,發燒燒得幾乎沒了聲息。
1
我叫謝扶鳶。
先帝親封榮安郡主,食邑三千戶。
我娘是攝政長公主,生前最護短。
十三歲那年冬夜,我在郡主府角門外撿到一個小姑娘。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懷裡卻死死護著半塊冷餅。
侍衛要趕人,她抬起頭看我,眼睛亮得驚人。
“姐姐,我不偷東西。”
“我只是太冷了。”
我讓人把她抱進府。
她不記得自己是誰,只記得乳名裡有個“檀”字。
我便叫她阿檀。
起初她膽子很小,連一盞熱茶都不敢多喝。
後來我把宮裡賞下來的蜜餞、南邊送來的絨毯、封地進獻的香露全往她院裡搬。
她才慢慢敢笑。
京城裡人人知道,我謝扶鳶沒有親妹妹,卻把阿檀養得比親妹妹還精貴。
她十五歲那年,永寧侯府找上門。
姜夫人見到阿檀第一眼便哭倒在地。
她說阿檀本名姜照檀,是姜家當年被乳母弄丟的小女兒。
姜老夫人也跟著抹淚。
“這些年,姜家日日燒香求佛,只盼骨肉團圓。”
姜家長子姜懷謹站在階下,溫聲承諾:
“郡主放心,照檀回府後,姜家必定十倍補償。”
我不太信這些漂亮話。
可阿檀嘴上說不想離開我,夜裡卻偷偷摸著那塊姜夫人送來的長命鎖發呆。
我知道,她想要親人。
我攔不住,也不該攔。
臨走前,我給她備了整整八車東西。
衣裳首飾,藥材銀票,還有我娘留給我的一枚青玉令。
我把令牌塞進她手裡。
“受委屈就回來。”
她抱著我哭得喘不過氣。
我摸著她的頭,沒有說話。
三年裡,阿檀給我來過不少信。
我曾想去看她。
偏偏南境封地生亂,我奉旨離京平事,一去便是兩年多。
直到今年春末,我回京途中收到她的喜帖。
定北侯世子蕭聞璟,求娶姜家小女姜照檀。
喜帖上的字是姜懷謹寫的。
我當夜改道回京,沒有驚動姜家。
我開啟郡主府庫房,按郡主府嫁女的規格替她添妝。
赤金嵌紅玉鳳冠一頂,南海東珠頭面兩套,雲錦霞帔一件,蜀繡嫁衣一襲,壓箱銀十萬兩,京郊良田三百畝,城南鋪面五間。
其中那頂紅玉鳳冠,是先帝賞給我孃的。
每一件都寫了贈予文書,明明白白寫著:
贈姜照檀個人私產,不入姜氏公中。
七月初六,我入京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定北侯府。
侯府門前車馬如雲,喜樂震天。
我沒讓人通傳,從側門進去。
還未到喜堂,便聽見那幾句刺耳的話。
姜家真姑娘不識抬舉。
嫁妝進了姜家,就是姜家的。
我停在廊柱後,聽得幾乎要笑。
阿檀的喜事,還沒拜堂,竟已成了一場奪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