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舊塵要獨身_第十章 10那之後
第十章
10.
那之後,陳嶼又來過很多次。
有時帶我喜歡的花。
有時帶南城很難買到的甜點。
有時什麼都不帶,只是在院門外站一會兒。
周叔問我:“小姐,要不要讓他進來避避雨?”
我搖頭。
有些雨,是他該淋的。
沈家父母也常來南城。
我沒有完全斷絕聯絡。
他們畢竟是我的父母。
可我也沒有跟他們回去。
我媽第一次坐在院子裡喝茶時,眼睛一直看著我。
“知意,你以前在家裡,也喜歡這樣安安靜靜坐著嗎?”
我說:“不常。”
因為在沈家,很少有真正屬於我的安靜。
蘇晚會敲門。
媽媽會叫我下樓陪她。
爸爸會說,晚晚今天心情不好,你帶她出去逛逛。
沈硯會說,知意,你別總擺臉色。
我媽低下頭,眼淚掉進茶杯裡。
“媽媽以前真的太混賬了。”
我沒有安慰她。
她該難過。
人總要為自己的偏心付出代價。
蘇晚後來離開了本市。
沈家給她留了基本生活費,卻不再允許她借沈家的名義出入任何場合。
她給我發過一封很長的郵件。
她說她不是壞,只是太怕失去。
她說她羨慕我,羨慕到控制不住自己。
她還說,如果可以,她想和我重新做朋友。
我看完後,刪了。
我不負責治癒她的自卑。
也不負責原諒她的惡意。
朋友們陸續來道歉。
許曼說,她以後再也不會用“你擁有得多”來評判任何人的痛。
蔣洛說,他現在想起那晚的遊戲,都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我都只回了四個字。
知道了。
不是所有道歉都能換來沒關係。
半年後,我把外婆的小院重新修整了一遍。
前院種了繡球,後院搭了玻璃花房。
我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只是把生活一點點撿回來。
早上去江邊跑步。
下午看書,學插花。
偶爾幫附近的小朋友補英語。
晚上坐在院子裡聽風。
日子慢得像一杯溫水。
可我喜歡這樣的慢。
沒有人催我懂事。
沒有人要求我讓步。
也沒有人把我的疼放在最後。
一年後,陳嶼最後一次來南城。
他沒有進巷子,只讓周叔轉交給我一封信。
信裡夾著那枚戒指。
他說他要出國一段時間。
他說他終於明白,自己弄丟的不是一個愛吃醋的女朋友,而是一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
他說不敢求我回頭,只希望我以後平安快樂。
我把信看完。
戒指沒有留下。
第二天,我讓周叔寄回了陳家。
沒有附字條。
陳嶼應該會懂。
我和他之間,早就不需要多餘的話了。
後來沈硯給我打電話,說陳嶼真的走了。
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
“知意,你會難過嗎?”
我看著院子裡新開的花,想了很久。
“不難過。”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
我又說:“沈硯,我現在過得很好。”
他說:“那就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勸我回家。
我知道他們都後悔了。
陳嶼後悔,爸媽後悔,沈硯後悔,朋友們也後悔。
可後悔不是時光機。
它不能把我生日那晚吹滅的蠟燭重新點亮。
不能把我急診室裡等不到人的夜晚還給我。
更不能把那個一次次告訴自己“再忍忍”的沈知意救回來。
不過沒關係。
我自己救了自己。
南城春天來得很早。
花房裡的第一枝白玫瑰開了。
我剪下來,插進透明花瓶裡。
陽光落在花瓣上,乾淨又明亮。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蘇晚剛到沈家時,所有人都對我說:
“知意,你什麼都有,讓讓她吧。”
那時我信了。
後來我才明白。
我擁有的東西,不該成為別人傷害我的理由。
我可以善良,可以體諒,可以愛一個人。
但我不能再用犧牲自己,去換誰的滿意。
從今往後,我不讓了。
我只選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