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舊塵要獨身_第九章 9陳嶼是在一場大雨里來的

第九章

9.

陳嶼是在一場大雨裡來的。

南城入秋後雨很多，簷角滴水，一聲一聲砸在石階上。

我開門時，他站在院外，渾身溼透。

頭髮貼在額前，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看見我，像終於找到失而復得的東西。

“知意。”

我撐著傘，站在門內。

“有事嗎？”

他喉嚨滾了滾，聲音很低。

“我想見你。”

我沒有請他進來。

他看著我的冷淡，眼裡閃過痛色。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那天追出去，恨我沒有陪你去醫院，恨我一次次把晚晚放在你前面。”

我說：“不止那天。”

陳嶼臉色白了白。

“我知道。”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

是我摘下的那枚戒指。

他把盒子開啟，雨水落進去，戒指冷冷地躺在黑色絨布上。

“我一直帶著它。知意，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我已經和蘇晚斷乾淨了。我不會再管她，也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從前我聽到這句話，大概會心軟。

我等了太久。

等他在蘇晚哭的時候，先看我一眼。

等他在別人指責我的時候，替我說一句話。

等他告訴所有人，沈知意不是無理取鬧，她只是我的女朋友，她也會疼。

可現在，我心裡很平靜。

平靜到連恨都淡了。

我問他：“陳嶼，如果現在蘇晚給你打電話，說她害怕，說她沒有地方去，說她真的活不下去了，你會不會走？”

他臉色一僵。

雨聲突然變大。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我笑了笑。

“你看，你到現在也沒辦法第一時間選我。”

陳嶼急忙解釋：“不是，我只是......她畢竟在我們身邊這麼多年，我需要時間把習慣改掉。”

“可我沒有時間再等你改了。”

他眼眶紅了。

“知意，我愛你。我一直愛你。我只是把對她的照顧當成責任，我沒想失去你。”

我看著他。

“你不是沒想失去我。”

“你是覺得我不會走。”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

我繼續說：“你習慣了我等你，習慣了我原諒你，習慣了我在你哄完蘇晚後，還會留一盞燈給你。陳嶼，你不是不知道我委屈，你只是覺得我的委屈可以放一放。”

他的嘴唇發抖。

“我錯了。”

這三個字，我曾經做夢都想聽。

可真正聽到的時候，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疲憊。

我說：“遲到的選擇，不算選擇。”

他上前一步，聲音哽咽：“那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回來？”

我搖頭。

“我不會回去了。”

“那我們呢？”

他像個孩子一樣無措。

“我們三年，知意。你真的不要了嗎？”

我想了想。

三年。

他也不是沒有對我好過。

他會在冬天把我的手放進口袋裡。

會記得我不吃香菜。

會在我做噩夢的時候，把我抱得很緊。

所以我才撐了那麼久。

可好的回憶不能抵消傷害。

愛也不能當作反覆被放棄的理由。

我合上傘，退回門內。

“陳嶼，我曾經很認真地愛過你。”

“所以現在，我也很認真地不要你了。”

門關上時，他站在雨裡，沒有再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