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把拆遷指標全給哥哥,我停掉醫保後他慌了_第九章 9當天晚上
第九章
9
當天晚上,我的預感就得到了印證。劉支書給我打了個電話。
“岑女士,今天你哥來找我了,讓我儘快辦宅基地的繼承分割手續。”
“我查了一下檔案,發現了一個事。”
“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媽那塊宅基地,當年你外公走的時候沒有辦正式的繼承過戶。”
“地一直登記在你外公名下,你媽只是實際使用人。”
“你媽當年沒有完成繼承手續就走了。”
“那塊地現在的法定繼承人,不止是你和你哥。”
“還有誰?”
“你媽是獨女沒錯,但你外公還有一個弟弟,也就是你媽的叔叔,還健在。”
“按民法典,你外公沒有遺囑的情況下,他的子女和你媽同屬第一順序繼承人。”
“你媽的叔叔,有代位繼承權。”
我的手一緊。
“也就是說,那塊地不完全屬於我媽?”
“對。當年你媽要是辦了繼承過戶,那就沒問題了。”
“但她一直沒辦,現在你媽走了,這塊地就得走兩次繼承。”
“先繼承你外公的,再繼承你媽的。你媽的叔叔,也就是你表舅公,佔一份。”
“他還在嗎?”
“在。住在鎮上,八十多了,身體硬朗。”
“我今天下午去找他聊了聊,他說他知道這塊地的事。”
“當年你外公走的時候,他就主動放棄過一次繼承權,把地讓給了你媽。”
“現在聽說你們要分,他意思是,他那一份他可以不要,但他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說,他孫子去年考上大學,家裡湊不齊學費。”
“如果你能幫他孫子把四年學費解決了,他願意寫放棄繼承權的宣告。”
我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給劉支書回了電話。
“劉支書,你幫我聯絡表舅公。”
“他孫子的學費我出,四年,按公辦本科標準。”
“每年八千,一共三萬二,一次性打到學校賬戶。”
“他什麼時候籤放棄繼承宣告,我什麼時候打錢。”
劉支書那邊停頓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岑女士,你這辦事利索。行,我下午就帶他去鎮上的司法所辦。”
下午三點,劉支書發來一張照片,是表舅公按了手印的放棄繼承宣告書,司法所蓋了章。
我把三萬二轉到了劉支書提供的學校賬戶上,備註寫了“表舅公孫子的學費”。
然後我給岑陽打了個電話。
他接起來,語氣帶著警惕。
“什麼事?”
“宅基地的事,有個新情況,你應該還不知道。”
“什麼情況?”
“那塊地登記在外公名下,我媽當年沒辦過戶。”
“外公還有一個弟弟在世,表舅公。按繼承法,這塊地他有份。”
“我今天下午已經讓表舅公簽了放棄繼承宣告,他放棄的那一份,歸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十秒。
然後岑陽的聲音炸開了:“你他媽說什麼?”
“就是說,這塊地現在要走兩次繼承。”
“外公那一層,表舅公把他那份讓給了我。”
“我媽這一層,我跟你分她那一半。我總共能拿到的份額,超過一半了。”
“你作弊!”
“我依法辦事。”
“岑星你他媽算計我!”
“哥,”我輕聲說,
“從你把媽那60平指標揣進口袋那天起,這就是你教我的遊戲規則。”
他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爸給我打了最後一個電話。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很多。
“小星,宅基地的事,你哥跟我說了。”
“他說你找人把手續都辦好了,他現在拿不到大半塊地了。”
“我只是拿我該拿的。”
“你表舅公那份你出了多少錢?”
“三萬二。”
“他孫子學費?”
“對。”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你哥要是當初沒把那60平指標全拿走,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
“爸,”我說,“你早點休息。”
他掛了電話。
兩個月後,李梅給我打了唯一一次電話。
電話裡她的聲音尖利又疲憊:
“小星,你哥最近天天喝酒,回來就發脾氣,兩個孩子都不敢跟他說話。”
“爸搬過來兩個月,你哥嫌他吃飯挑,嫌他睡覺打呼嚕,昨天把他送到社群養老院去了。”
我握著電話,沒出聲。
“養老院一個月兩千八,你哥出的錢。”
“他說反正他現在每個月給你爸兩千生活費,再加八百剛好夠。”
“爸在養老院怎麼樣?”
“不知道。我就去過一次,他拉著我的手問你怎麼不來看他。”
“我說你忙,他說他知道,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
我掛了電話,在通訊錄裡翻出社群養老院的號碼,打了過去。
“你好,請問岑國棟老人住在幾號房?”
“您是他什麼人?”
“女兒。”
“三棟205。”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一趟養老院。
我爸坐在門口的長椅上,他看見我走過來,愣了一下。
我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裡的水果袋放在長椅中間。
“血壓最近怎麼樣?”
“還行,社群醫院每天有人來量。”
他縮著手,坐下去,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你瘦了。”
“沒有,跟以前一樣。”
他點點頭,又低下頭去,手指搓著外套的袖口。
過了很久,他小聲說了一句:
“你哥那套房子,上個月租出去了。租客嫌戶型不好,砍到四千二一個月。”
“四百二,”他聲音沙啞地重複,“這可不是我說的算嗎。”
“爸,”我站起來,“我先走了。下週再來看你。”
我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聽見他在身後喊了一句。
“小星,對不起。”
我沒回頭,抬起手擺了擺。
走出養老院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路燈一排排亮起來。
我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腦子裡閃過養老院裡他坐在長椅上的樣子,袖口磨白了,腳上是超市打折的布鞋。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穿著我給他買的羽絨服,站在樓下跟鄰居誇口“我閨女買的”。
八百塊,我每月少喝幾杯咖啡就有了。對他來說,是幾十盒降壓藥。
我不欠他的。
但這筆錢,我給得起。
我掏出手機,開啟銀行APP,找到那個停了半年的轉賬記錄,重新設定了每月1號自動轉賬。
金額改成了800塊。備註寫了一個字:藥。
回家的路上,經過之前那家社群醫院,門口貼著通知:
老年人體檢周,本轄區65歲以上老人憑居住證免費。
我停下車,想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開。
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哥岑陽後來沒再聯絡過我。
聽李梅說,他把兩套安置房都租了出去,自己帶著老婆孩子搬去了郊區一個老小區。
每月租金還貸款,剩下的剛好夠開銷。
兩個孩子成績一般,他託人找關係想把老大塞進重點初中,沒成功,氣得在家摔了碗。
我爸在養老院住了快兩年。
我每月去一兩次,帶點水果和降壓藥。
他開始學下棋,跟隔壁房間一個退休老師傅成了棋友。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正跟人殺得面紅耳赤,棋盤旁邊放著我上次買的橘子,剝了一半。
他看見我進來,笑得滿臉褶子:“小星你來啦,快看我這步棋走得怎麼樣。”
我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