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疊疊無人啟,此後千山獨自行_第九章 9趙尋芳捏着那封厚禮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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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尋芳捏著那封厚禮,忽然撲進我懷裡。
哭得渾身發顫,像是要把這些年攢下的委屈與悔恨都傾瀉出來。
臉埋在我肩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遍遍喃喃:
“對不。對不住,清歌,對不住......”
“我也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才知道你對我有多好。我們還能不能......”
“沒什麼我們了。”
我平靜地打斷她。
“往後,只剩你與我。”
我輕輕卻堅決地將她從懷裡推開。
看著她哭花的妝面,看著她再無半分往日驕矜的臉,緩聲道:
“我祝你新婚順遂,但也僅止於此。席面便不用了,我尚有要事,先行告辭。”
說完,我鬆開手,轉身便走。
剛邁出幾步,身後一道熟悉的嗓音叫住了我。
“清歌。”
是沈凌亭。
趙尋芳鬆開了原本虛扶著我的手,在我耳邊低聲道:
“對不住,先前的事都是我的不是。”
“你與凌亭哥哥......難得相逢,好生敘敘吧。我進去招呼賓客了。”
說完,她拎著嫁衣裙襬,朝那破敗的宅院裡走去。
她那夫婿也不知去了何處,許是嫌席面煩冗,許是本就不在意這門親事。
我沒再多想,轉而看向匆匆奔到我面前的沈凌亭。
他瘦得厲害,站在我面前喘著粗氣,問:
“還有什麼事嗎?若是挽回的話,便不必再說了,沒甚意義。”
他盯著我,眼眶漸漸紅了,卑微又痛苦地問:
“我能......重新愛你一回麼?”
風吹過院子裡,捲起幾片枯葉。
我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能。是真的不能,凌亭。”
“我等都莫要再糾纏了。尋芳既已成親,你也該有你的日子,我往後也會另覓良人,嫁為人婦。舊事便讓它徹底翻篇吧。”
沈凌亭僵在原地,忽然掉了淚。
大顆大顆的淚珠滾過臉頰,在這個年紀顯得格外狼狽。
他哽咽著哀求我:
“可我過不去......清歌,我真的過不去。”
“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我沒再多言,只是最後看了他一眼,替這段荒唐的歲月畫上了句號。
“可我早已過去了。”
“再見,凌亭。”
我大步離開,身後傳來沈凌亭壓抑的哭聲。
離了那處,我徑直往渡口去。
坐在待渡的敞軒裡,前頭的條凳上坐著三個半大的少年少女,還有些傭人家丁,約莫是剛得了家裡允許,結伴遊學,嘰嘰喳喳討論著去哪裡。
這讓我想起當年我、尋芳、凌亭三人,在渡口的柳樹下挽臂同行。
約好要做一輩子的摯友,要看著彼此披上嫁衣。
要當對方孩兒的乾爹乾孃。
那時尋芳笑著說:
“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姐妹,往後我出閣,你們一個當贊禮,一個當儐相。”
凌亭當時搭著我的肩,信誓旦旦道:
“那我們要常來常往,永不相離。”
那時的笑語還在耳邊,可如今,一個嫁了破落戶,一個成了陌路。
渡船的鐘聲又一次響起,前頭的三個少年急著起身要走。走在前頭的書生只顧著和身旁的女伴說話,步子邁得快。
竟把後頭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娘子落下了。
那小娘子愣了愣,攥緊了手裡的船引站在原地。
我心猛地揪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兩人齊齊停步,毫不猶豫地同時回過身,快步朝那小娘子跑回去。
“對不住對不住,阿阮,我們走太快了!”
“就是就是,都怪我,光顧著跟阿林說治你暈船的法子,你別惱啊。”
那個叫阿阮的小娘子隨即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三個人重新湊到一處,朝著船艙走去,身影融在人流裡,親密無間。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原來是這樣。
在選擇的分叉路口,愛你的人,總會義無反顧地停下腳步,轉身奔向你。
我不遺憾了。
真的不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