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疊疊無人啟,此後千山獨自行_第八章 8下一段遊歷的去處
第八章
8
下一段遊歷的去處,我沒告知任何人。
去了北地。
在那片離天闕最近的苦寒之地,我看過連綿巍峨的雪嶺冰峰。在鎮守府厚重的青磚牆下,我看到天地一片蒼茫雪白。
我忽然覺得,以前那些耿耿於懷的嫉妒和背叛,渺小得如同塵埃。
我想,我明白了。
我知道回去該做些什麼了。
我沒如父母所願,回京中謀個安穩閒差。
而是轉投女子學院。
約莫兩年後,我在各行會歲末集會上,撞見了京中的舊識。
彼此寒暄了幾句,聊起如今的營生。
他忽然提起了趙尋芳。
“你還記得你離京前,皇商和字畫館鬧得不愉快那事嗎?就是尋芳經手的那樁。”
我怔了一瞬,有些訝異。
說實話,我原以為當日趙尋芳在沈凌亭面前哭訴求憐的那件事,不過是她胡謅出來汙衊我的託詞。
我淡淡應了一聲。
“記得。”
舊識嘆了口氣,神色有些複雜:
“她是真得罪了那家皇商。從前哪回出紕漏,你都會第一時間去給人賠笑臉、躬身致歉,哪怕不是你的過錯也一併擔了。”
“估摸那次她以為你還會像往常那樣,屁顛顛去給她兜底,所以態度格外驕橫,非說那皇商故意尋釁。”
他頓了頓,呷了口劣酒:
“結果你走了,沒人給她擦屁股了。那皇商直接鬧到掌櫃面前,把尋芳罵得狗血淋頭。她告了假去了趟揚州,回來當日就被革了差事。”
我問:“後來呢?”
舊識聳聳肩。
“後來?不清楚,聽說嫁人了吧。”
那日晚間,我回到自己賃的別院。
正坐在書案前,打算再過一遍明日要講的行規講義。
下人突然說我有京中來信。
【清歌,我實是悔不當初。我二人能否重頭來過?】
我一看便知是沈凌亭的筆跡。
指尖懸在信紙上,沒打算回。
可往下看去:
【尋芳要成親了。】
【我託了許多人才尋到你現在的住址。她說想請你回京城喝杯喜酒。就當是最後一面,可好?】
我看著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還是提筆回了信:
【好,給我地址吧。】
我瞥了眼那地址,並非京中宅院的所在,而是城郊一處落敗的舊宅。
心中大抵也就瞭然了。
趙尋芳被革了差事後,沒尋到營生,也靠不上沈凌亭。
只能回了京郊老家。她父親想必依舊日日上門討要銀錢,繼母生了幼弟,早無多餘心力顧念於她。
她大抵就這麼渾渾噩噩地尋了份餬口的活計。
在族親的撮合下,應了媒人說的親事——對方是個吃喝嫖賭、敗光了家業的破落戶。
這便是她處心積慮十八載,想要壓我一頭的結果麼?
我不置可否。
那個月,我還是告了假,回京赴那場喜宴。
宅院破敗,廳裡鬧鬨鬨的,劣質酒氣混著黴味撲面而來。
趙尋芳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圈的舊嫁衣。
當她瞧見我時,眼眶以紅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話卻被堵在了喉嚨裡。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從袖中取出早就備好的厚禮封。那封袋沉得很,她接過去的時候,手腕明顯墜了一下。
“這是咱們及笄那年說好的。”
“你出閣的時候,我要給你包最厚的禮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