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我在一份五十萬的工程審批單上籤下名字，第二天就被送進了看守所。
小區業主大會上，業委會主任突然公開一份偽造的賬本，指控我負責稽核物業支出的財務監督委員同包工頭貪汙了百萬維修基金。
我當場拿出銀行流水和發票逐筆對賬，但物業經理隨即改口，說曾親眼看見我在辦公室收受包工頭的現金。
我要求第三方審計，這是我作為財務監督委員的權力。
王建國假惺惺地同意了。
可就在審計機構進場的前一夜，包工頭李大強連夜翻供。
他拿出一份我從未見過的“陰陽合同”。
上面有模仿我筆跡的簽名，清晰得令人髮指。
業委會主任趁勢報警，警察帶走我的那一刻，他甚至還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
“小顧啊，年輕人，犯了錯要認。”
第三方審計因此無限期中止。
王建國以“臨危受命，平息民憤”為由，高票連任業委會主任。
而我在看守所裡，被同室囚犯‘意外’打死——那是包工頭的小舅子。
再睜開眼我回到籤審批單的那一天，業委會主任把筆塞進我手裡，笑著說：
“籤吧，走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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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回過神來。
眼前是業委會的辦公室，長條會議桌邊坐著幾位委員。
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王建國的手還舉著，那支黑色的簽字筆尖，正對著一份檔案。
《朗庭小區三號樓外牆翻新工程中期款項支付審批單》。
金額五十萬。
我回來了。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傳來幻覺般的窒息痛感。
我看到王建國眼中一閃而過的催促和不耐。
坐在他旁邊的物業經理張立偉，正低頭玩著手機，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角落裡，包工頭李大強揣著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手邊的檔案。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裡，簽下了自己的“認罪書”。
這份審批單一簽，錢就會立刻打到李大強的公司賬戶。
然後他們會迅速把錢轉走，做出一套天衣無縫的假賬。
而這份我親筆簽署的檔案，將成為指控我監守自盜的第一份鐵證。
我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王建國虛偽的笑。
張立偉陰險的得意。
李大強赤裸裸的貪婪。
還有其他幾位事不關己、只等著流程走完就散會的委員。
我慢慢地，將那支筆從王建國的手中抽了出來。
我只是把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輕輕放在了桌上。
“王主任。”
我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沙啞。
“這筆款項，有問題。”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王建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小顧，你這是什麼意思？”
“五十萬，不是小數目。”
我將那份審批單推回到桌子中央。
“專案才進行到一半，連腳手架都沒搭好，憑什麼支付全款？”
李大強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顧委員，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底下幾十號工人等著吃飯呢，不給錢，明天就停工！”
“停工就停工。”
我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正好讓第三方審計進來，好好查查你們的工程進度和材料清單，看看值不值這五十萬。”
“第三方審計”五個字一齣口，王建國和張立偉的眼神明顯交流了一下。
王建國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威嚴。
“顧嶼！你這是在質疑業委會的集體決定嗎？”
他加重了語氣，連名帶姓地喊我。
“這份審批單，是經過我們所有在場委員一致同意的！”
他看向其他幾位委員。
那幾個人立刻附和起來。
“是啊小顧，這就是個流程。”
“李老闆也是老熟人了，信得過。”
“別為了這點小事耽誤大家時間。”
我冷笑一聲，站起身。
“我沒有質疑集體決定，我只是在履行我作為財務監督委員的職責。”
“我的職責就是為全體業主的每一分錢負責。”
“誰同意，誰簽字。這個字，我籤不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鐵青的臉色，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在我身後被重重關上。
我能想象到裡面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但我的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快意。
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鎖了房門。
然後衝進衛生間，開啟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潑在臉上。
鏡子裡的男人，眼眶發紅，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王建國在小區經營多年，根基深厚。
張立偉是物業公司的元老，油滑狡詐。
李大強更是個地頭蛇，手下有一幫亡命之徒。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無權無勢。
硬碰硬，我只會重蹈覆轍。
我需要耐心，需要佈局，需要一把能將他們一擊致命的刀。
他們想速戰速決，用輿論壓垮我，那我就絕不能跟著他們的節奏走。
我要在他們最得意、最放鬆警惕的地方，設下陷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區的業主微信群。
果不其然，戰爭已經從線下轉移到了線上。
一個我沒見過的業主頭像跳了出來，ID叫“朗庭明白人”。
“@全體成員，大家注意了！”
“我們小區的財務監督委員顧嶼，今天在業委會上公然耍官威，卡著三號樓的維修款不批！”
“導致施工隊明天就要停工，我們三號樓的業主怎麼辦？外牆漏水誰負責？”
下面立刻有幾個“業主”跟帖。
“什麼情況？不是說好了儘快維修嗎？”
“這個顧嶼是誰選上去的？太不負責任了！”
“是不是想撈點好處才肯簽字啊？現在的年輕人。”
我看著這些熟悉的ID，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些都是王建國養的“水軍”，有的是他的親戚，有的是物業的員工家屬。
很快，物業經理張立偉也出現了。
他發了一段長長的語音，語氣裡滿是“委屈”和“無奈”。
“各位業主，實在抱歉。”
“今天下午我們開了兩個小時的會，嘴皮子都磨破了，可顧委員就是不同意。”
“他說專案有問題，要審計。可我們都是按合同辦事，哪來的問題啊？”
“現在李老闆的施工隊撂挑子了，這個責任，我們物業真的擔不起啊！”
他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便給我扣上了一頂耽誤工程的大帽子。
果然，群裡不明真相的業主開始被帶節奏了。
一些三號樓的住戶情緒激動，直接在群裡@我，質問我到底想幹什麼。
“顧嶼，你出來說句話！憑什麼不給我們批錢？”
“你要審計，拿出證據來啊！沒證據就卡著不放，你安的什麼心？”
我沒有回覆。
現在跟他們爭辯，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