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愛意一寸灰_第 9 章 法院通知了

七年愛意一寸灰發布時間:2026-09-10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法院通知了,調解日期定在下週三。”

律師的電話是在培訓班下課後接到的。

教室在鎮政府旁邊的二層小樓裡,七八張桌子,一臺老式投影儀。

我坐在最後一排,筆記記了滿滿一本。

“她怎麼說?”

“對方律師說,清殊同意調解,但有個條件——想當面跟你談一次。”

“在法院談。”

“她說私下談。”

“沒有私下。法院見。”

掛了電話,發現媽站在堂屋門口。

“下週三?”

“嗯。”

“我跟你去。”

“媽,不用——”

“我跟你去。”

她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週三早上六點,天還沒亮。

媽已經穿好了那件從老家帶到市裡又帶回來的舊西裝。

她在鏡子前整理領口,動作跟那年送我出門的時候一模一樣。

“媽,穿暖和點就行,不用穿這個。”

“去法院是正經事,不能太隨便。”

她把襯衣最上面那顆釦子繫好,又用溼毛巾擦了擦皮鞋。

出門前,她把藥裝進口袋,拍了拍確認在。

從老家到市裡的法院,高鐵一小時,地鐵二十分鐘。

媽在高鐵上沒說話,一直看著窗外。

快到的時候她突然問:“今天晏清殊會來嗎?”

“會。”

“她還是不籤?”

“她說想調解。”

媽點了點頭。

法院的調解室在三樓,不大,一張長桌,兩邊各三把椅子。

我們先到。

媽坐在我旁邊,腰板挺得很直。

九點整,門被推開。

晏清殊走進來。

身後沒有律師,只有她一個人。

她比上次在老家看到時更瘦了,顴骨突出來,白大褂底下的襯衣領口空了一圈。

她看見媽,先彎了腰。

“媽。”

媽沒應。

晏清殊坐到對面,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

調解員進來,例行說了流程。

“雙方是否同意先嚐試調解?”

“同意。”晏清殊說。

“同意。”我說。

調解員翻開材料。

“男方訴求是解除婚姻關係,放棄共同財產分割。女方的意見是?”

晏清殊沒有立刻回答。

她開啟檔案袋,從裡面抽出幾張紙。

不是律師函,不是反訴材料。

是一份體檢報告。

她把報告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我上週做的全面體檢。你看一下。”

我沒動。

“看什麼?”

“你看看第四頁。”

調解員看了看雙方,沒有阻止。

我翻到第四頁。

心理健康評估。

焦慮量表、抑鬱量表,兩項都標紅了。

下面附著醫生的建議:建議接受系統心理干預,暫停高壓工作。

“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因為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自己出了多大的問題。”

她的聲音很平。

“我以為我是在照顧所有人,其實我誰也沒照顧好。星辭——洛星辭,他確實對我有別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我知道。但我需要有一個人崇拜我、依賴我,因為你從來不會。你太硬了,寒舟。你受了委屈不說,扛了壓力不講,我打不破你的殼,就去找了一個容易打破的人。”

調解員看看她,又看看我。

“這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

她把體檢報告收回去。

“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讓你心軟。”

她從檔案袋最底下抽出了一張紙。

是那份離婚協議。

她終於拆了信封。

協議上,女方簽名處,多了一行字。

不是簽名。

是一句話。

“共同財產全部歸男方。”

我看著那行字。

“我說了,我什麼都不要。”

“我知道。但這是我欠你的。”

她拿出筆,在簽名處落了筆。

晏清殊。

三個字,寫得很慢,筆畫工工整整。

簽完,她把筆放下,看著我。

“寒舟,對不起。”

調解室裡安靜了十幾秒。

媽一直沒說話。

直到這一刻,她抬起手,覆在我手背上。

掌心的老繭粗糙而溫熱。

“兒子,她簽了。”

“嗯。”

“你怎麼想?”

我看著那份協議上兩個人的簽名。

一個是昨晚在臺燈下籤了無數遍的我的字,一個是剛才落下的她的字。

“我想回家了。”

媽點了點頭,慢慢站起來。

她走過長桌,經過晏清殊身邊。

晏清殊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

“媽——”

“小晏。”

媽站住了。

“你是個好大夫。”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繼續往門口走。

沒有回頭。

走廊裡的光很亮,白晃晃的。

媽走在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我跟在她身後。

出了法院大門,冬天的太陽照在臺階上,不暖,但很亮。

媽站在臺階最上面,深吸了一口氣。

“回家吧。”

“嗯。”

“今晚媽給你做麵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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