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給奶奶買的兩百萬養老套餐，號稱一對一管家、全天候護理。
可院長每次聯絡我，都說她不肯配合。
嫌飯難吃，偷拿物資，還跟護工吵架。
我以為她是住不慣，特意提前回國，想接她回家。
到養老院時，活動室正在舉辦積分拍賣。
奶奶抱著一袋空瓶子，擠在人群最前面。
“我再加二十個瓶子，那張洗澡券能不能給我？”
主持人笑著搖頭。
“您孫子給您買的是基礎床位，熱水不在服務範圍內。”
她漲紅了臉，把袋子往前推。
“我知道他掙錢辛苦，我不找他要。”
“可我已經十九天沒洗澡了。”
我停在門口，手裡的花被攥斷了兩枝。
兩百萬的套餐，不包括熱水？
奶奶看見我，第一反應竟是把瓶子藏到身後。
“我沒罵你，也沒亂花錢。”
“你每月給的二百塊，我還攢著呢。”
上個月，院長才以她的名義報銷了六萬八的營養餐。
我慢慢把花放下，接過奶奶手裡的瓶子。
“今天這張洗澡券，我來拍。”
“拍完，咱們再算別的賬。”
......
“我出兩百零一個空瓶。”
我看著臺上的主持人，聲音很平穩。
整個活動室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幾十個老人齊刷刷地轉頭看我。
臺上那個穿著工作服的主持人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手裡的殘花，又看了看被我護在身後的奶奶。
“這位家屬，我們這裡是內部積分拍賣。”
“外人不能參與。”
我沒理他。
我低頭看向奶奶。
她縮著肩膀，那件我去年給她買的羊絨衫已經起球了。
袖口甚至有一塊明顯的油漬。
她不敢看我。
“北辰，你別在這兒鬧。”
“小沈院長說了，這裡的規矩就是這樣。”
“是我自己不爭氣，攢不夠瓶子。”
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小沈院長。
那個每個月準時給我發郵件，彙報各項高昂開支的沈曼殊。
我正要開口，活動室的門被人推開。
“怎麼回事？遠遠就聽見這裡沒規矩。”
沈曼殊走進來。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高跟鞋踩得很穩。
一派溫婉得體的做派。
看到我，她臉上的責備立刻換成了驚喜。
“北辰？”
“你怎麼突然回國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我好派車去機場接你啊。”
她走過來，自然地想拍我的肩膀。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
她的手落空，也不覺得尷尬。
只是熟稔地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要強。”
“工作再忙，也不能總冷落老人家不是？”
“你看，你一回來，陸奶奶高興得都不知道怎麼好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沈曼殊，我花兩百萬買的全天候恆溫水療套餐。”
“你現在告訴我，不包含熱水？”
沈曼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她看了看周圍探頭探腦的老人，壓低了聲音。
“北辰，你先別激動。”
“這裡人多，我們去辦公室說。”
“合同上的條款很多，你可能誤會了。”
我沒動。
“就在這說。”
“我奶奶十九天沒洗澡了，這也是誤會？”
沈曼殊面露無奈。
她轉頭看向奶奶，眼神里帶了點縱容的苦笑。
“陸奶奶，您看您，又讓北辰誤會我了。”
奶奶立刻慌了。
她猛地拽住我的衣袖。
“北辰，你幹什麼呀！”
“小沈每天那麼辛苦，你一回來就找人家麻煩。”
我轉頭看她。
“奶奶，她每個月收我十幾萬的護理費。”
“結果讓你去撿破爛換洗澡券，這是她辛苦？”
奶奶急得臉都紅了。
“你胡說什麼！”
“什麼十幾萬？”
“小沈說了，你給我買的就是最便宜的床位。”
“每個月還要靠她自己掏腰包補貼，我才能住單間。”
我愣住了。
最便宜的床位？
我給沈曼殊的對公賬戶打的明明是最高規格的特護套餐費用。
沈曼殊在一旁嘆氣。
“北辰，我知道你在國外打拼不容易。”
“經濟上有壓力，買基礎套餐也是情理之中。”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但是你不能為了面子，在老人家面前編這種謊話啊。”
她這番話說得極其誠懇。
周圍的老人開始交頭接耳。
“原來是買的基礎床位啊，那確實沒熱水。”
“這小夥子看著穿得挺好，怎麼對老人這麼摳？”
“還是沈院長心善，自己貼錢給人住單間。”
我被氣笑了。
我看著這個顛倒黑白的女人。
“我編謊話？”
“沈曼殊，你敢把上個月的賬單拿出來對一對嗎？”
沈曼殊攏了攏頭髮。
眼神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嘲弄。
“北辰，你要查，我隨時歡迎。”
“但是現在，別影響其他老人休息。”
她說完，彎腰去扶奶奶。
“陸奶奶，咱們先回房間。”
“今天我做主，讓護工單獨給您燒一壺熱水擦擦身子，好不好？”
奶奶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她反手握住沈曼殊的手，又瞪了我一眼。
“你看看人家小沈。”
“你除了會給錢，你還會幹什麼？”
“還不趕緊給小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