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愛意一寸灰_第 5 章 小楚
第 5 章
“小楚?你回老家了?”
電話那頭是陸哥,我在市裡工作時的部門主管,也是唯一知道我家情況的同事。
“嗯,我媽身體不好,回來照顧她。”
“你請假了?”
“辭職信昨晚發郵件了。”
陸哥沉默了幾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晏清殊知道嗎?”
“她會知道的。”
老家的院子比我記憶裡小了很多,牆角的石榴樹被媽剪過枝,光禿禿的只剩主幹。
媽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吃藥,一天三次,到點絕不含糊。
她不讓我擔心。
劉主任開的藥方她抄在一張紙上,貼在冰箱門上,旁邊還用鉛筆畫了個表格,每吃一次就打個勾。
回來第三天,手機終於又響了。
不是晏清殊。
是洛星辭。
“姐夫,你真的回老家了?晏姐這兩天都沒怎麼睡,到處找你。你要是不方便接她電話,跟我說一聲也行,我幫你們傳個話。”
我看著這段文字。
幫你們傳個話。
他什麼時候成了我和晏清殊之間的中間人?
“不用。”
發完這兩個字,我把他的對話方塊刪了。
下午,我帶媽去鎮上的衛生院複查。
衛生院的大夫姓紀,跟媽是舊相識,看了市裡的報告單,說問題不大,按時吃藥定期查就行。
“你這兒子出息了,在市裡娶了個大專家。”紀大夫笑著說。
媽只應了一聲“嗯”。
出了衛生院,她走在前面,步子慢但穩。
走到街口突然停下來。
“兒子,你那個同城快遞,她收到了沒?”
“不知道。”
“收到了她會怎麼辦?”
“不知道。”
媽嘆了口氣。
“你心裡有數就行。”
第四天。
晏清殊找到了老家的地址。
不是她親自來,是她父親打來的電話。
“寒舟啊,你這是鬧什麼?清殊說你帶著你媽跑了?”
岳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味道。
“爸,我寄了離婚協議給她,她看了嗎?”
電話那頭停了三秒。
“什麼離婚協議?”
“讓她跟您說。”
“你先別急,你跟清殊之間不管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
“寒舟。”
岳父的語氣重了一度。
“你進晏家七年,清殊對你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清楚。你說離就離,你考慮過晏家的臉面嗎?”
“爸,我考慮過。所以協議上寫了,我什麼都不要。”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是岳父掛的。
媽在堂屋聽見了全程。
“他怎麼說?”
“說我該考慮晏家的臉面。”
她抿了一下嘴。
“你怎麼回的?”
“我說什麼都不要。”
她沒再說話,起身去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端出來一碗麵條,上面臥了個荷包蛋。
“吃了再說。”
第五天,晏清殊來了。
不是打電話,是人站在了院門口。
她穿著深灰色的風衣,裡面還套著手術後沒來得及換的藍色洗手衣,素面朝天,眼底發青。
“楚寒舟,你出來。”
我在院子裡晾衣服,手沒停。
“有話說就說。”
她推開院門走進來。
媽從堂屋出來,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晏清殊先叫了人。
“媽,您身體好點了嗎?”
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好多了。你進來坐吧。”
“媽,不用。”
媽停在門口,沒再動。
晏清殊站在院子中間,看著我。
“你寄的東西我收到了。”
“看了?”
“看了。”
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個信封。
沒有拆開的痕跡。
“我沒簽。”
“隨你。”
“楚寒舟,你看著我。”
我轉過身。
她走近兩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在用力。
“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要我道歉?行。你要我把洛星辭趕出我的科室?也行。你說一個條件,我答應。”
“我什麼都不要。”
“你——”
“協議上寫過了。”
她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你為了一張床位——”
“不是一張床位。”
我看著她。
“晏清殊,我在你們醫院走廊上陪我媽睡了兩夜。他在你安排的特需病房裡閃了腰都能住到出院。你讓我給他帶早餐,你替他退房,你叫我學他,你說他心軟,你說他一個人不容易。你從頭到尾,沒來走廊看過我媽一眼。”
她張了張嘴。
“我——”
“你來了。第二天下午你來了。來了之後的第一句話是讓我出去,因為我對洛星辭甩了臉。”
院子裡安靜了。
只有旁邊灶房裡水壺燒開的聲音。
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堂屋門口退回去了。
晏清殊伸手要碰我的肩膀。
我後退了一步。
“你別碰我。”
她的手懸在半空。
“寒舟,我承認這件事我做得不好。但你不能因為一件事,就把七年全否了。”
“不是一件事。”
“是七年。”
她愣住了。
“你說什麼?”
“晏清殊,你回去好好想想這七年,你替洛星辭做了多少選擇,又替我做了多少將就。”
“你想清楚了再來跟我談。”
“但不是談怎麼不離,是談怎麼離。”
我轉身進了屋。
她站在院子裡,沒有追進來。
五分鐘後,院門被拉上的聲音。
媽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裡攥著那份她一直沒捨得扔的報告單。
“走了?”
“走了。”
“她簽了沒?”
“沒有。”
媽點了點頭。
“她會籤的。”
“為什麼?”
媽慢慢把報告單摺好,放回塑膠袋。
“因為她自己心裡清楚,這些年虧欠你的,不是一句道歉能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