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愛意一寸灰_第 7 章 楚寒舟
第 7 章
“楚寒舟,你到底還要躲多久?”
晏清殊的第二次到訪比第一次沉默得多。
她沒有站在院門外喊,而是直接坐在了堂屋的矮凳上。
媽去鎮上做常規復查了,我一個人在院子裡整理出來準備晾曬的舊書。
“誰讓你進來的?”
“門沒鎖。”
她靠在牆邊,手肘撐著膝蓋。
比上次來瘦了一圈,風衣換成了羽絨服,領口的扣子扣歪了一顆。
“我把洛星辭調走了,你知道吧。”
“聽說了。”
“特需病房的審批許可權改了,以後不歸我個人。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不是滿不滿意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我蹲在地上整理書,沒抬頭。
“你來之前吃飯了嗎?”
她愣了一下。
“沒有。”
“灶上有粥,你自己盛。”
她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去了灶房。
端著碗出來,在院子的臺階上坐下。
粥很燙,她吹了幾口才喝。
“寒舟。”
“嗯。”
“我想了很久。你說讓我想這七年,我想了。”
她把碗放在腳邊。
“結婚第二年,你跟我說你想考執業藥師,我說家裡不差你那份工資,讓你別折騰。”
“第三年,你爸安排星辭來家裡吃飯,你在廚房忙了一下午,他一口沒動,說要保持體脂率。你沒吱聲。”
“第四年,你胃穿孔大出血。我在手術室,是星辭陪你去的急診。你後來只說了句沒事。我信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第五年,你說想回老家看你媽,我說過了年再去。結果一拖拖到夏天,去了三天我就被叫回來開會。你一個人在老家待了半個月,我連一個電話都沒主動打過。”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石榴樹枝條被風颳過的聲音。
“寒舟,你說得對。不是一張床的事。是七年。”
我站起來,手上還沾著舊書的灰。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你簽字吧。”
她抬眼看我。
“你就不問問我想清楚的是什麼?”
“不想問了。”
她站了起來。
比我記憶裡的她矮了一點,大概是因為弓著背。
“我想清楚的是——我不籤。”
我看著她。
“為什麼?”
“因為我做了七年的混蛋,但我不想做一輩子。”
“晏清殊——”
“你聽我說完。”
她走近一步,沒伸手碰我。
“洛星辭的事,我承認我有問題。導師臨終前讓我照顧他,我答應了。這些年他一個人在我身邊,我分不清什麼是承諾什麼是習慣。他跟我說話的方式,他處理事情的方式,我不是沒感覺到不對。但我選擇忽視,因為承認他有問題,就等於承認我七年的判斷全錯了。”
她在說實話。
我聽得出來。
但實話說得再真,走廊上那兩夜的冷不會消失。
“你說完了?”
“還沒有。”
“你胃穿孔那年,我不在。但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枕頭上有水漬。我知道你哭過。可我沒問。因為我怕問了,你會說出讓我愧疚的話。我承受不了那種愧疚,所以我假裝不知道。”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
“寒舟,我不是不愛你。是我太怕面對自己虧欠了多少。”
我蹲下身,把散落的舊書一本本碼好。
“晏清殊,你說的這些,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地點——比如說在我媽躺走廊的那天晚上——你哪怕只說一句“對不起,今晚委屈你媽了”,我可能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但那天晚上你在值班室。”
“而我在走廊上給我媽拍背。”
她不說話了。
遠處傳來紀大夫那輛老麵包車的聲音,媽快回來了。
“你走吧。”
“寒舟——”
“協議你不籤也沒關係,我會走法律程式。”
她站在院子裡,像是被釘住了。
“你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留了?”
“你給我媽留過餘地嗎?”
車停在院門外,媽慢慢下車。
看見院子裡多出來一個人,她腳步停了一下。
晏清殊轉過身。
“媽,我來看看您。”
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什麼都沒問,徑直走進堂屋。
晏清殊追到門口。
“媽,上次的事是我不對——”
“小晏。”
媽沒有回頭。
“你跟寒舟的事,你們自己談。”
她走到藤椅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藥片,仰頭吞了一顆。
“但有一句話我說在前面。”
她擰開保溫杯,把藥片送下去。
“我兒子這輩子讓過的步,夠多了。”
晏清殊站在堂屋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了我一眼。
我低著頭繼續碼書。
最後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沒拆開的信封。
放在了堂屋的門檻上。
“等我。”
說完她走了。
車子發動的聲音消失在巷口之後,媽喊了我一聲。
“兒子。”
“嗯。”
“她信封還是沒拆嗎?”
“嗯。”
媽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她遲早要拆的。”